子悠自取了几本册子在手上，离了含经堂，大步流星的往容若住处旁的小屋子赶去，只转了个弯，便又换回了谢青的模样。
她推开了那屋子门进去，将册子放在桌上，取下了女官帽子，静静坐在桌边，想到永晔，不禁摇头暗叹：“像她这样的女子，若将她困于婚配，用一生只做相夫教子用，当真是埋没了她这一身才华。”
她伸手摸了摸桌案上那冰冷的水壶，起身想着从哪处取些温热的水来，忽听门口响起一男一女二人的说话声。
“你的头才刚好些，今日又去挨打，是嫌他们打不死你么？”那男声说话清亮，一听便知是青鸾。
“打死我？怎么可能？你可别小瞧我……我今日也打到他们了。”容若回道：“到了，你回去吧……。”
“书呆子……下次再被打伤，我可由你去。”
子悠听了两人这一来一去的对话，遂仍回到桌边坐下。
忽听那青鸾又道：“书呆子，等等，那死鬼，最近有没来找你？找你你可别理她啊……。”
那容若也没出声，只听屋门关了。
“榆木脑袋……早晚吃亏……。”
子悠自起身，推了屋门，正迎上青鸾看见自己吃惊的目光。
他一身谢青的模样，站在青鸾面前，青鸾见了，不禁后退了两步。
“我仿佛听见，刚才谁在叫我？”
青鸾万分惊讶，见她从容若隔壁的屋子里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你在叫我么？”
青鸾上下打量了她的模样，故作轻松小声道：“以为我不认得你？……扮女人，一点都没女人味……。”
“以为我不会揭了你这身皮，穿着男使的衣服，不干正事……。”谢青手指戳戳他胸口：“各科考试都垫底，他们来问了我好几次，要不要叫你回来，你说，我该怎么说？”
青鸾清了清嗓子，瞟了眼谢青，红了脸。
“不行，你就……。”谢青话未说完，青鸾已抢白。“不会不行，大不了，我多花些心思。”他抢了话说道。
“不行你就还回我这儿，大不了，你还去佛堂接着跪。”
青鸾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男使帽子：“少胡说，我自己会用功。”
“先保住你脸面要紧。”谢青拍拍他肩，又指指容若的屋子：“叫他们把你退回来我这儿，没了脸皮，我看你怎么出来厮混。”
“还有……。”她忽然扬起手一扬，青鸾下意识伸手一挡：“再让我知道你背后死鬼死鬼的叫我……。”
青鸾的脸更红了，又恼又气：“我们熟嘛……你……你自己下作，在书呆子身上留记号，怪不得我……。”
“你……。”那谢青一把揪了他衣领他将他推到墙边，瞪圆了眼睛指着他问：“谁告诉你的？”
“你同她一起泡温泉，我们都是男人，我怎么……会猜不到你做什么？我懂你，比懂我自己都多！”青鸾涨红了脸。
“行……你懂我。”谢青点了头，松开他：“明日你便回我那儿，男使别做了。”
“而且” 谢青一手指指容若的屋子：“我还要在她面前，揭你的底。”
“我求求你，祖宗。”青鸾忙跪下，抱了她腿苦苦央求道：“我求求你，别让我回去。我保证不说了，我没让她知道你是谁……我对天发誓。再说我就是乌龟王八，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人儿，我这就回去温书去。”
谢青将他一脚踢开，他忙起身，头也不回，飞也似的逃离了那处。
“敢管我？”
谢青自回了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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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段批注——女装捉贼，一物降一物
一、子悠的叹息：永晔不该被困在婚配里
子悠自取了几本册子在手上，离了含经堂，大步流星的往容若住处旁的小屋子赶去，只转了个弯，便又换回了谢青的模样。
动作行云流水——取册子、离堂、转弯、换脸。他已经熟练到不需要停顿。两张脸，两个身份，两个世界。他在这两个世界之间切换，像换一件衣裳。但他知道，衣裳好换，心换不了。
她推开了那屋子门进去，将册子放在桌上，取下了女官帽子，静静坐在桌边，想到永晔，不禁摇头暗叹：“像她这样的女子，若将她困于婚配，用一生只做相夫教子用，当真是埋没了她这一身才华。”
这是子悠对永晔最温柔的评价，也是最残忍的判词。他说她“有才华”，不该被困在婚配里。但他就是那个“困住她”的人。他知道，但他没办法。他不能退婚，不能给她自由，不能让她去做自己。他只能坐在这间小屋子里，摇头暗叹。叹完了，继续当那个困住她的人。他不是不想放，是放不了。放了她，曹家会动，太子会疑，他自己会碎。所以他只能叹。叹她可惜，叹自己无奈，叹这世间的事，从来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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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门外交锋：青鸾撞见谢青
她伸手摸了摸桌案上那冰冷的水壶，起身想着从哪处取些温热的水来，忽听门口响起一男一女二人的说话声。
“你的头才刚好些，今日又去挨打，是嫌他们打不死你么？”那男声说话清亮，一听便知是青鸾。
“打死我？怎么可能？你可别小瞧我……我今日也打到他们了。”容若回道：“到了，你回去吧……。”
“书呆子……下次再被打伤，我可由你去。”
子悠听了两人这一来一去的对话，遂仍回到桌边坐下。
忽听那青鸾又道：“书呆子，等等，那死鬼，最近有没来找你？找你你可别理她啊……。”
“死鬼”——青鸾给子悠起的外号。他在容若面前，叫子悠“死鬼”。不是骂，是亲昵。他知道子悠是谁，知道子悠在做什么，知道子悠变成谢青住在容若隔壁。他不拆穿，但他要提醒容若：“那死鬼来找你，你别理她。”他知道容若不会听，但他还是要说。说了，至少自己心安。
那容若也没出声，只听屋门关了。
容若没出声。不是默认，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青鸾说的是谁，知道青鸾在提醒她，知道青鸾是为她好。但她不能答应。答应了，就是骗自己。所以她沉默，关门，进屋。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她只是关上门，把青鸾关在外面，把“那死鬼”关在心里。
“榆木脑袋……早晚吃亏……。”
青鸾骂容若“榆木脑袋”。不是骂她笨，是骂她不听劝。他守了她那么久，替她挡债，替她骂人，替她盯着“那死鬼”。他知道她不会听，但他还是要说。说了，至少自己心安。他骂完了，转身要走。
子悠自起身，推了屋门，正迎上青鸾看见自己吃惊的目光。
他一身谢青的模样，站在青鸾面前，青鸾见了，不禁后退了两步。
“我仿佛听见，刚才谁在叫我？”
青鸾看见谢青从隔壁出来，吓得后退两步。不是怕谢青，是怕子悠。他知道谢青是子悠，知道子悠听见了他叫“死鬼”。他心虚，他害怕，他往后退。但他不退不行——子悠已经听见了。
青鸾万分惊讶，见她从容若隔壁的屋子里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你在叫我么？”
子悠明知故问。他听见了，他就是要问。他要青鸾亲口说——你叫我什么？你敢当着我的面叫“死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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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互相揭短：青鸾的软肋
青鸾上下打量了她的模样，故作轻松小声道：“以为我不认得你？……扮女人，一点都没女人味……。”
青鸾嘴硬。他被抓包了，心虚，但他不认。他打量谢青，说“扮女人，一点都没女人味”。这是反击，也是转移话题。他知道子悠最怕什么？最怕被人说“扮女人”。他偏要说。说了，就能把“死鬼”的事盖过去。
“以为我不会揭了你这身皮，穿着男使的衣服，不干正事……。”谢青手指戳戳他胸口：“各科考试都垫底，他们来问了我好几次，要不要叫你回来，你说，我该怎么说？”
子悠反击。他戳青鸾胸口，说“各科考试都垫底”。这是青鸾的软肋。他最怕什么？最怕被人说“不行”。子悠偏要说。说了，就能把“扮女人”的事盖过去。两个人互相揭短，谁也不让谁。但你知道，他们不是真的在吵。他们在闹。是兄弟之间的闹，是“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但我们都不说破”的闹。
青鸾清了清嗓子，瞟了眼谢青，红了脸。
“不行，你就……。”谢青话未说完，青鸾已抢白。“不会不行，大不了，我多花些心思。”他抢了话说道。
青鸾红了脸。不是害羞，是羞愧。他怕子悠说“不行”，怕子悠让他回去，怕子悠把他从男使的位置上撤下来。所以他抢话，说“不会不行，大不了我多花些心思”。他不想回去。回去，就见不到容若了。
“不行你就还回我这儿，大不了，你还去佛堂接着跪。”
青鸾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男使帽子：“少胡说，我自己会用功。”
子悠威胁他——不行就回我这儿，去佛堂跪着。青鸾扶帽子，说“少胡说，我自己会用功”。他嘴硬，但他心里怕。他怕子悠真让他回去。回去，就见不到容若了。所以他服软，说“我自己会用功”。不是他会用功，是他不得不“用功”。
“先保住你脸面要紧。”谢青拍拍他肩，又指指容若的屋子：“叫他们把你退回来我这儿，没了脸皮，我看你怎么出来厮混。”
子悠拍拍他的肩，指指容若的屋子。他在提醒青鸾——你出来厮混，是为了容若。没了脸皮，你怎么出来？青鸾听懂了。所以他更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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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摊牌：温泉的真相
“还有……。”她忽然扬起手一扬，青鸾下意识伸手一挡：“再让我知道你背后死鬼死鬼的叫我……。”
子悠扬起手，青鸾下意识挡。他以为子悠要打他。子悠没打。他只是警告——再叫“死鬼”，我不客气。
青鸾的脸更红了，又恼又气：“我们熟嘛……你……你自己下作，在书呆子身上留记号，怪不得我……。”
青鸾恼了，气了。他说“我们熟嘛”——因为熟，才叫你死鬼。他说“你自己下作，在书呆子身上留记号”——这是他在反击。他知道子悠在容若身上留了吻痕。他看见了，他记着，他一直没说。今天说了，是气话，也是实话。
“你……。”那谢青一把揪了他衣领他将他推到墙边，瞪圆了眼睛指着他问：“谁告诉你的？”
子悠急了。他揪青鸾的衣领，推到墙边，瞪圆眼睛问“谁告诉你的”。他怕。他怕容若知道那个吻痕是他留的，怕容若知道谢青是子悠，怕容若知道他一直住在隔壁。他怕容若知道后，会走。他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青鸾告诉他。
“你同她一起泡温泉，我们都是男人，我怎么……会猜不到你做什么？我懂你，比懂我自己都多！”青鸾涨红了脸。
青鸾涨红了脸，说“我懂你，比懂我自己都多”。这句话，是青鸾对子悠最深的告白。不是爱情，是兄弟。他懂子悠，懂他为什么变成谢青，懂他为什么住在隔壁，懂他为什么在容若身上留记号。他懂他，比懂自己都多。所以他替他瞒着，替他在容若面前说“那死鬼来找你你别理她”。他不是在骂子悠，是在保护容若。他知道子悠给不了容若要的，所以他让容若别理他。他懂子悠，所以他替他瞒。他懂容若，所以他替她挡。他懂所有人，就是不懂自己。
“行……你懂我。”谢青点了头，松开他：“明日你便回我那儿，男使别做了。”
“而且” 谢青一手指指容若的屋子：“我还要在她面前，揭你的底。”
子悠松开了他。他说“行，你懂我”。不是认输，是认了。他认了青鸾懂他，认了青鸾知道他的秘密，认了青鸾会替他瞒着。但他要威胁青鸾——你再闹，我让你回去，我在容若面前揭你的底。他怕青鸾把他的秘密说出去，所以他用青鸾的秘密威胁他。
“我求求你，祖宗。”青鸾忙跪下，抱了她腿苦苦央求道：“我求求你，别让我回去。我保证不说了，我没让她知道你是谁……我对天发誓。再说我就是乌龟王八，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人儿，我这就回去温书去。”
青鸾跪了。他抱谢青的腿，叫“祖宗”，求她别让他回去。他说“我没让她知道你是谁”——这是他在表忠心。他知道子悠的秘密，但他没说。他求子悠别让他回去，别在容若面前揭他的底。他怕的不是回去，是见不到容若。他怕的不是揭底，是容若知道他也喜欢她。他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自己。
谢青将他一脚踢开，他忙起身，头也不回，飞也似的逃离了那处。
“敢管我？”
子悠踢开他。不是狠，是“行了，我知道了”。他骂“敢管我”，但你知道，他不是真的在骂。他在笑。笑青鸾怂，笑青鸾怕，笑青鸾为了容若什么都肯做。他踢开他，让他走。青鸾头也不回，飞也似的跑了。他怕子悠反悔，怕子悠真让他回去，怕子悠真在容若面前揭他的底。他跑得飞快，像做贼心虚。
谢青自回了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子悠关上门。门关了，把青鸾关在外面，把容若关在隔壁，把永晔关在含经堂。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小屋子里，想着刚才的事。他笑了吗？他笑了。笑青鸾怂，笑自己拧，笑这世间的事，从来不由人。他坐了一会儿，起身，铺床，躺下。隔壁，容若已经睡了。他不知道，容若也没睡。她听见了青鸾和谢青在门外说话，听见了“死鬼”，听见了“留记号”，听见了“揭你的底”。她没开门。她不知道谢青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在替她挡着什么。她不知道挡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个人，是子悠。她不知道，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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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简评
此段是全篇最“闹”的一段，也是最“暖”的一段。
子悠的温柔：他说永晔不该被困在婚配里。他是那个困住她的人，但他知道。他没办法，只能叹。
青鸾的怂：他叫子悠“死鬼”，被当场抓包。他反击，说“扮女人，一点都没女人味”。他被揭短，说“各科考试都垫底”。他跪了，抱腿，叫祖宗，求子悠别让他回去。他怕的不是回去，是见不到容若。他怕的不是揭底，是容若知道他也喜欢她。
两个人的默契：子悠知道青鸾喜欢容若，青鸾知道子悠喜欢容若。两个人都不说破。子悠用青鸾的考试威胁他，青鸾用子悠的“留记号”反击他。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秘密，都替对方瞒着。他们不是情敌，是兄弟。是那种“我懂你，比懂我自己都多”的兄弟。
最妙的细节：子悠踢开青鸾，青鸾飞也似的跑了。子悠关上门，“砰”的一声。他在笑。笑青鸾怂，笑自己拧，笑这世间的事，从来不由人。他笑了，但你知道，他笑着笑着，会哭。因为他知道，青鸾懂他，但他不能让青鸾替他扛。他得自己扛。扛着太子的信任，扛着曹家的婚约，扛着容若的走，扛着永晔的等。他扛了太多，扛到忘了自己也会疼。但他还是会疼。疼的时候，他只能躲在这间小屋子里，裹着被褥，等人来敲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