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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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来临的时候,通常是她异常兴奋的日子。她喜欢雨,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喜欢,是一种自虐的喜欢。尤其是有暴雨的黄昏,在电闪雷鸣中,她像一只猫一样,一步一步浸在如瀑的雨中。她这样的习惯,我无能为力。只能在每一次雨停雷歇后打个电话,来求证她还活着。陪伴?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我在风和日丽下陪她上刀山下火海,但在电闪雷鸣中我是绝对不会出门半步的。因为我,超级害怕雷声。

她曾经一边咔嚓咔嚓吃着薯片,一边斜睨着我说:你上辈子一定是只狐狸精,祸害了谁家的书生,然后被雷神抓走给法办了。所以这一世才这么害怕雷声。

我“嗤”她一声,以示不满。报复道:那你呢?你前世是什么?一定是龙王的第十三房姨太太,某一天和哪个虾兵蟹将欲行不轨,被龙王发现,扔到岸上,受烈日曝晒之刑,永世不得回归水族。所以今世你那么爱雨,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凑近她五官分明的脸,一字一顿道:更重要的是,你认识到自己的大逆不道,为示忏悔,所以今世不近……男色。

说完,我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拿起另一包薯片,故意闹出很大动静“咔嚓咔嚓”地嚼巴着。

她停了嘴巴里的“咔嚓”,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心说,坏了坏了,这玩笑开大了。正当我满脸堆笑,想着怎么哄她时,只见这丫头一拍大腿道:就这么着,我正愁下本书不知怎么写呢?你这思路倒是好,我琢磨一下大纲,编辑部再催稿就好说了。嘿!我说二丫同志,没想到你还是编段子好手啊!

去死吧你!我还以为说重了。原来你丫已经皮糙肉厚,刀枪不入了哈!我呼一口气,跌坐在她家柔软的不像话的沙发里。

她,叫一丫。我,叫二丫。当然我们不是亲姐妹,没有一点血缘关系。我们是好朋友,胜似姐妹的那种。我们上学时曾在一个宿舍。我俩是我们班唯二两个没在大学期间谈恋爱的好姐妹。

我没谈恋爱,是因为我在小学时就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男朋友。然后,一块上了初中,高中。后来大学他考到了北京。而我却上了一个离家不远的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已经在县城安排好的工作,去北京当了北漂。我也自然随他到了北京。现在,老公在一家很不错的企业,发展的很平稳,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培训。现在我的第二个孩子也已经8个月了,而一丫的男朋友还不知误入在哪个花丛中,正在迷途不知返呢!

一丫不谈恋爱,是因为她一直没有遇到心仪的人。一丫这人有感情洁癖,属于眼里能容得了沙子,感情上不能有半点瑕疵的人。我也曾很热心地给她张罗过,她只是拍着我的肩膀道:姐妹儿!感情这事儿,来不得半点虚假,不来电就是不来电,凑合不得的。看好你家的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别为我瞎忙乎了!

我只能夸张地抱着头道:一丫啊!你让我操碎了心呐!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给我划拉一个姐夫去?

好了,好了。改天我去给你划拉一个去。谈话往往是以一丫打着哈哈告终。

自从毕业,各自参加工作后,我和一丫的交流大多是在qq上,偶尔视频一下。她还是那么瘦,清汤挂面似的。因为时常赶稿子熬夜,经常顶着两个黑眼圈。所以,我有时喊她“国宝”。

在又一季梅雨来临时。我于某天下午,突然感觉最近少了什么,少了什么呢?噢!是一丫。往常每到梅雨季节,常常会收到一丫发来的暴雨照片。有时,她会心血来潮地在照片上配上文字。文字绝对胜过照片。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绝对是块玩文字的料。她写的书,我是第一个读者。后来老公也跟着看。偶尔老公会问一声:一丫的新书什么时候出版?

想到一丫,我打开qq。连着给她发了几个“亲亲”的表情。按照惯例,这丫头用不了一分钟便会回复一串的“亲亲”,“拥抱”,“玫瑰花”什么的。但是今天却异常安静。十分钟过去了,小窗依旧如一潭死水。不会啊!一丫的qq是24小时在线的啊!再说,她要写作,所以她的电脑常开着,怎么会收不到我的信息呢?

等不来她的回复,我迫不及待的打了她的电话。铃声响了半天,才听到她瓮声瓮气,带着鼻音的回话:二丫!干嘛呢?

问你啊!你干嘛呢?怎么不上线?也没见你传照片。你这声音……怎么了?感冒了?我一连串的发问,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啥。

额!有点感冒。一丫闷闷的声音传来,让电话这一头的我听了心里酸酸的。

感冒多久了?好像好长一段时间没听到你的动静了。最近怎么了?别跟我说你忙啊!你忙的时候我也见过,从没有失联过。老实交待,咋回事?我担心地问。

二丫,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一种现实,那就是我们都是上帝的棋子,被任意摆布,却无力反抗。

二丫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丧气的话,我印象里的一丫经常是没心没肺地嘻哈着,不知这世间愁为何物。一丫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这么想着,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一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请你,请你告诉我,好吗?我很担心你。我简直快要急哭了。

没什么,二丫,好好珍惜你现在的生活吧!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像你一样的幸福。幸福?呵呵!不说了,我要休息了。保重!

喂!一丫,一丫……电话里只留下一叠声的“嘟嘟”音。

我没有再回拨。一丫的生活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一向乐观的一丫如此悲观?看来,我明天一定要走一趟了。

一丫,我来了。等着我,到时,把你所有的委屈告诉我,都告诉我,好吗?

我到一丫所在的城市时,天正下着大雨。电闪雷鸣,大雨如注。闪电像怪兽的眼睛,发出瘆人的白光。让本就胆怯的我,越发害怕。某一刻,我甚至怀疑要被这个怪物抓走。不要啊!想到我的二宝,我以最快的速度打了一丫的电话。虽然按照之前的计划,我是要直接奔到一丫公寓,给她个惊喜的。但现在被这雷声闪电一闹,喜,荡然无存。只剩在“惊”里瑟瑟发抖。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台阶下。车门推开,一把淡紫色的花伞在雨中打开,我看到了一丫那张清汤挂面般的脸。看到一丫的那一刻,我忘记了刚才的心惊胆战。犹如看到亲人般,一边举着胳膊挥舞着,一边大声高喊:“一丫,我在这儿!一丫……”

我突然噤了口,呆呆地看着从车的另一侧下来的男人。我自认久经商场,业务往来时阅尽男人无数。什么精英没见过,其中不乏长相出类拔萃者。但是,当这个男人转过身来时,我不得不感叹,原来一个男人可以帅到如此地步。正当我花痴般愣在那里时,一丫他俩已经走到近前。一丫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向帅男人介绍:二丫,我的死党。又指着帅男人向我介绍:乔,我老公。

一声“老公”,差点没把我的下巴惊掉。老公?什么时候有的老公?我咋不知道一丫啥时候结的婚?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丫,满眼的不满与愤懑。好啊!你这丫头,结婚竟然不告诉我,你还把我当好姐妹吗?

一丫看着满脸黑线的我,轻轻地推我一下,侧身在我耳边低语道:别生气嘛!有空给你细说。

好吧!有外人在场,我先饶了你,看我待会怎么跟你算账!我没再追问,一起上了车。

车在一家颇为高档的酒店门口停下。雨已经停了。一丫拉着我走进酒店,乔从后备箱里拎出来我的行李箱,走在后面。

一丫陪我坐在贵宾区的沙发上等着乔办理入住手续。趁着这当口,我低声问道:臭丫头,从哪里找的这么好的男人?怕闺蜜撬墙角还是咋地?结婚也不敢告诉我。别忘了,我可是两个孩子的妈,再怎么着,也不会来跟你横刀夺爱的。再说了,咱俩一比,优劣立见。你害的哪门子怕?切!严重鄙视你。说完,我横她一眼。

一丫没有马上接话,眼里闪过一抹忧郁。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永远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我刚想接着问为什么,只见乔拿着房卡走来。乔很绅士地把房卡双手递给我,嘴角保留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我接过房卡,站起身来。一丫也站了起来。乔对一丫说:你先陪二丫到房间安置一下行李,我在下面等你们,一会儿给二丫接风洗尘。说完,转身对不远处的门童挥了一下手,说道,你把行李拎进房间。

我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一丫拉了一下我的胳膊低声道:别客气了,这家酒店是乔的。

哇!第二次被惊到。我瞪着惊奇的大眼,环视了一下四周,看着这装潢豪华的大厅,我俯在一丫耳边低声道一句:土豪啊!一丫。

一丫“嗤”我一声道:走吧你!财迷。说完揽着我的肩膀,脚底生风的向电梯走去。

到了房间,我迫不及待地问一丫,什么时候结的婚,到哪里找的这么帅气又多金的老公,当然还有为什么结婚不告诉我?

一丫叹了口气,说道:事情远不是你想的那么好。他叫屹明,我和他认识是在一场朋友聚会上,当时并没怎么留意他,聚会结束的第二天,朋友传话说,他想认识我。聚会那天,我和他虽然说话不多,但印象不错,他的长相自然不用多说,他的谈吐和学识一看就是那种见过世面的人。

所以那天朋友传话时,我欣然答应见一面。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们开始正式交往。

他很好,脾气好,情绪稳定,有自己的事业。他对我也很好,是那种细腻的好,他像哥哥,甚至像父亲一样宠着我。他的父母也是很好的人,他们都是大学教授,现在已经退休。我去过他的家里,家庭氛围很好,看到他爸爸和妈妈之间的言谈举止,就知道为什么屹明能那样的好。

那一段时间,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我无数次在想,我哪里来的这福分,遇到屹明,遇到这样的一家人。

我们本来想等着玩两年再结婚,但是有一天上班时屹明突然晕倒,住进了医院。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感冒,结果第二天诊断后,医生告知是脑子里长了一个恶性肿瘤,而这个位置非常不好,无法做摘除手术。如果硬要做的话,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我不相信医生的话,屹明也不相信,我们又找了几家知名医院做了复诊,结果是一样的。

屹明的脑子里像带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破裂,破裂之日,也将是命陨之时。

屹明确诊后,他对我的态度变了,他要跟我分手,他说不能让我当寡妇。我怎么能丢下他呢?他对我那么好,把能给我的都给了我。他的父母更是像对待女儿一样待我。

经过几天彻夜难眠的思考后,我决定和屹明结婚。无论他未来的路能走多远,我都会陪着他。

起初屹明不同意,但禁不住我的一再坚持,最后我们结婚了。结婚时没有大摆宴席,只是双方父母和直系亲戚们吃了一顿饭,所以我也没通知你。

一丫说完,舒了一口长气。我听完一丫的述说,既心疼她,又祝福她。我心疼她的不易,也祝福她找到了真爱。

那一晚,我跟一丫和屹明吃了一个晚饭,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

我走得时候,依旧是屹明开车送我,我看着玉树临风的屹明,再看看娇俏可人的一丫,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真的是造化弄人,多好的一对璧人,竟然不能长相厮守。

在车站分别时,一丫抱着我久久不愿松手,我懂她的恋恋不舍,我又何尝不是。我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轻说,有事不要自己扛,有我呢!记着一定要跟我说。吉人自有天相,屹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松开手时,一丫已经泪流满面。

列车启动,我看着站台上越来越远的一丫和屹明,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他们在一起能厮守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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