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这是庚子年立冬后的第三天,也是你自去年年底从北京辞职归家苦读后的又一次出行。
数年来,你求学也好,工作也罢,无数次接你回家又送你远行,我们都把别绪隐在笑容的背后,隐在相互惦念的时光中。
女儿,尽管我们家境一般,我和爸爸却愿意尽最大努力给你比较好的学习环境。你第一次长时间离家,是我送你去县城的四小求学。入学手续办好以后,我背着大大的铺盖卷领你去找宿舍。穿过嘈杂得几乎令人窒息的长长的楼道,在一间窄小的宿舍门后找到你的床位。
看着角落里那张享受不到阳光甚至有些阴暗的下铺,我毅然转身带你寻到一处不错的校外寄宿家庭。
女儿,那一年,你十岁。
从此,那条通往四小的路上,你小小的身影沐着朝阳,顶着星光,寒来暑往,雨雪风霜,一路前行,一路成长!
从此,每两个星期你才能回家一次。小小的年龄,学会了自己坐公交,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了每次回家都会给弟弟带点小礼物,学会了对我说:妈妈,我挺好的,你别惦记我……
每一次离家前,你爱吃的水果、零食,换洗的衣服,都会塞满那个不大不小的背包。如果运气好赶上公交有座位,你便可以把包放在脚下;如果运气不好,只能背着包在拥挤的车厢里,一站就是几十里地。
每次送你上车,看着你小小的身影很快隐匿在蜂拥的人群中,我习惯在车外踮起脚尖瞪大眼睛从车门寻到车尾的窗户,在密匝匝的人群里,如果看到你和同学开心的说笑着,我便多了一份安心。
我十岁的女儿,在茫茫人海里,如此弱小又如此勇敢地开启着人生这扇厚重的门。
后来,送你去私立初中,送你去大城一中,送你去大学;再后来,送你去“北漂”……
送你,从春夏到秋冬;送你,从懵懂到亭亭;送你,有艳阳高照,也有风雨泥泞;送你,有牵挂也有不舍……
女儿,多少次离别,送你的心绪总有不同。而这次出行,原计划是要送你去车站的,因为种种原因,最终错过了为你送站的机会。等我和爸爸中午回到家中,你已经踏上了北上的车子。
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和你码放整齐的一摞摞书籍,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女儿,你是带着怎样一种心情挥别这个小屋,挥别这座小城;你又是经过了怎样的纠结与犹豫,选择北上求职。
这座小城,见证了你十年苦读的努力;这座小城,有你亲爱的父亲母亲;这座小城,有你一份不舍与期冀……
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我和爸爸,无法给予你未来过多的荫庇。为此,我们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奈与悲凉。
看着你一个人,在这个多元的竞争激烈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路摸爬滚打,一路跌跌撞撞,从不言弃,从不止步,我们有心疼有欣慰。
你蓬勃的向上的努力的姿态,像极了怒放的小小的苔花。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清代诗人袁枚这首《苔花》,穿越二百多年岁月的风烟,一路低吟浅唱,一路悄然怒放……
女儿,初冬的暖阳,洒满你偌大的房间,此刻,我就静静的坐在你的飘窗前,沐着暖阳,沐着对你的祝福,沐着心头淡淡的离愁,静静的,静静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