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三)

第七章:宋鸣

陈开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惊醒的,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倾盆,乌云厚重到一时无法分辨白天黑夜。寝室里也空无一人,韩飞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陈开只觉得腹中饥饿,看了一下手机,才知道已经到了晚上8点,他翻身起床,想要出去买点东西果腹,便拿起雨伞离开了寝室。食堂里的饭菜一直不尽人意,陈开决定还是去校外路边的小吃街看看。

雨大到让陈开觉得撑伞都有点吃力,近在眼前的环境都无法看清。但是不出意外的是,突如其来的大雨让陈开小吃街上的商贩纷纷撤了摊,现在已是空无一人,陈开不想放弃,他一路走着,想要找到还在坚持商家,只有一家也好。

走着走着,前面相向而来一个模糊的的身影,虽然无法看清,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如此的环境下,那个人竟然没有打伞,步伐也是如此缓慢。陈开第一时间便觉得她可能需要帮助,便快步走上前去。然而走到五步之内的时候,陈开才惊觉眼前这个需要帮助的人,竟是云暄,虽然隔着一场朦胧,但她眼神中交织着的呆滞和悲伤却是如此的清晰明了,雨水疯狂地拍打着她的脸,发丝亦凌乱地附着在脸颊上,隐约中,陈开觉得云暄在流泪,只是在流下时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云暄看见了陈开,停下了脚步,陈开也在错愕中愣在原地,不知是失神还是不知所措,此时陈开的任何一个动作似乎都显得多余和怪异。

云暄呆呆地看着陈开,就这样一分一秒,不知过了多久,却让陈开觉得极其漫长。终于,她动了。她慢慢地走向陈开,缓缓伸出双臂,抱住陈开,侧脸依偎着他,沉默无言。

陈开亦是无言,他看着前方,想做什么,却一点头绪没有,想到之前因为她经历的种种,此时此刻又何必大发善心,以至于纠缠不清呢?决绝点推开就好。可是她的这份沉默无言,又仿佛在诉说着一种无力挣扎的痛苦和绝望,如同一份来自受害者的悲鸣。

思考许久,陈开还是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挣开云暄的双臂,轻轻地把她推开。云暄木然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陈开的眼睛,目光中多了份空茫,而陈开此时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只能游移着,躲避着。随后云暄缓缓低头,从陈开身旁走过,慢慢地向着不知何处的终点前进。不知为何,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陈开心里突然莫名地多出了一丝悲伤和难过。他转身一把抓住云暄的手臂,说道:“把伞拿去吧。”云暄没有回头,她只是缓慢但却决绝地挣脱了陈开,继续默默地向前走去。

看着云暄远去的身影,陈开沉默着,心里如同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涌进了自己也无法言明的情感和困惑。他若有所思地往前走着,不知走了多久,路边突然冒出一缕烟火气,原来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真的还有如此的商家在坚持着。陈开揣着散不尽的心事走进遮雨棚里,点了份自己也没有记住的晚餐,便坐下了。

“呦,老弟,这么差的天气还出来吃饭呢?”

话音突然响起,陈开才惊觉原来身边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你好,你不也一样冒着大雨出来吃饭么?”陈开简单收拾一下思绪,笑着回应道。

“啊,我吃惯了老板的手艺,所以风雨无阻,不过老板也相当给力啊,这样的天气也不辜负我们的期待。”陌生男回答的同时不忘奉承老板一番。

“我叫宋鸣,如果没猜错的话你是陈开吧?”陌生男话锋一转,介绍了自己,顺便点名了陈开。

“你怎么知道?”陈开倒是惊讶,自己刚来这个校区没有多久,认识的人更是屈指可数,眼前这个陌生男子却可以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想必也是有点手段的人。

“本来我以为你头上顶的是个头饰,刚刚才看清楚是绷带,我寻思最近学校里好像有这么号人物被人给开瓢了,所以就猜到是你喽。”宋鸣给陈开解释了一通。

“看来是我脑补多了。”陈开心里想着,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这次你做的是真的挺厉害的,云暄这个人我之前就略有耳闻,在学校里凭着自己姣好的容貌,是混得如鱼得水,把一众男生拿捏得死死的,走到哪都有一种舔狗前呼后拥的,所以还从来没有她想干干不成的事情,而这次她能被扳倒,也算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宋鸣投来赞许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陈开很疑惑,从头到尾自己都没有张扬,难道是韩飞或者那个匿名者泄露出去了?

“嗨,大家猜的,你想想,你和云暄的矛盾刚激化,她就被曝光了作弊事件,后面你又被她的舔狗给开瓢了。所以大家稍微发挥了一下联想,估摸着整件事是你和新传社团内部人员一起策划的。”宋鸣解释道,“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像他们猜的那样,与新传社团的人联手了?”宋鸣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不是,我并不认识新传社团的人,这一切应该是巧合吧。”陈开开口否认。

“我看也不是,毕竟后来我调查过,不过这次云暄作弊事件,确实多亏了我们送的最大助攻啊。”宋鸣对着陈开挤眼故作神秘。

“你调查过?还有你们送的助攻?”陈开不解。

“忘了跟你详细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新传学院直属社团新传社团的团长。”宋鸣补充了一下自己的履历。

“学长好。”陈开礼貌地补了招呼。在学校的规章制度里,社团长只能由大三学生担任,而副团长则是由大二生担任,因为刚刚宋鸣的语气一直很客气,所以陈开也就没有想到这一块儿。

“不用这么客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咱们一算是一起抵抗过‘恶势力’的战友了。”宋鸣哈哈大笑。

“其实我有个疑问,这次云暄获奖的新闻传媒类校赛,按理说你们作为学院直属的社团,应该会派人做为副评委参与打分评选吧?为什么云暄的作品在比赛现场没有被甄别出为作弊作品?”陈开好奇地盯着宋鸣发问,这也是陈开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萦绕心头,难以言明的疑惑,今天遇到宋鸣,总算茅塞顿开,知道自己在疑惑什么了。毕竟韩飞作为门外汉,仅凭最初瞄的几眼,在经过一年后,还能一下看出云暄的作弊行为,新传社团的资深团员怎么会分辨不出呢?

“别提了,就因为这事,我们还被新传学院院务处给批评了,因为当时参加评选,是我亲自带领一众副团长参加的。”宋鸣叹了口气解释道。

“不应该吧,你和副团长们可以说是社团内部资历与见识最广的人了,应该不至于无法辨识社团内部的优秀作品吧?”陈开还是觉得有点说不通。

宋鸣似乎有点尴尬,并没有立即回答陈开的问题,好像是有所思考。几秒钟后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们社团内部每年举办的比赛,分为副团组,和团员组,这是为了公平起见,每个组的奖项也只会设置为一个,但是参赛的作品往往会出现佳作不止一篇的情况,因此除了收录获奖作品进入档案库之外,我们还会把公认的优秀作品同样收录进档案库。除此之外,每年因为社团其他各种大小活动出现的作品,甚至有些团员的课程作业什么的,只要优秀到被社团认可,都有机会被收录进去。所以自新传社团成立30多年以来,我们的文档库早就塞得满满当当的了,这也导致我们的很多团员,甚至包括我和副团,都无法记住文档库里的所有作品,才造成了此次监守自盗事件。”

“你和副团也记不住?”这让陈开有点没想到,因为整件事情未免有些凑巧了。

“是的,我们保留历史优秀作品的方法有两种,一是建立纸质文档库,二是建立电子文档库。纸质文档库用于收纳优秀作品的原稿,这个档案库位于院务处办公室隔壁,因同时收纳了一些院务工作历史中的重要文件原稿,故只分配了三把钥匙给我和两位管理老师,也就是说仅我们三人才有权限出入,平时禁止团员和其他学生进出。电子文档库是个加密的系统,须特定的账号和密码结合专属的校园网络,才可进入访问浏览,除了一个只有团长才知道密码的管理员账号,所有的团员还共享一个登录账号的。管理员账号一般只用于对电子库进行文档的增删、下载等操作,而登录账号则是为了给团员提供日常的访问服务,但每次最多只允许3个人同时使用,且只能浏览无法下载文档,同时我们的校园网络速度又出奇的慢,这就导致文档库使用起来相当的不便,所以平日里大家的使用率并不高,因此大家记不住文档库的所有内容也属正常。而这次泄露者,故意选择8年前的作品,恐怕也是猜测作品时间久远,不会被大家注意到。”宋鸣作了进一步解释。

虽然对于陈开而言,还是有些疑点没有得到解决,例如:明明和韩飞相识的新传社副团长,曾经就浏览过那篇作品,连韩飞这个社团外的人,都可以在一年后一眼看穿云暄的抄袭行为,一个副团做不到吗?但毕竟自己是社团外的人,不好刨根究底别人的“家务事”,而且那位副团的为人,自己也从未接触,并不了解,其中缘由也就无从得知,不好妄自论断。

看着陈开若有所思的样子,宋鸣继续往下说道:“这次泄露事件对新传社来说算是个污点,原本我打算找出泄密者,将他从社团除名以示惩戒,但是我发动了社团内的所有成员,摸排了一周的时间,却完全分辨不出谁是那个人,所以就作罢了,只能加强宣传,警示所有成员,切莫再范,否则后果自负!”宋鸣的语气显得极其严肃和坚决。

“……”陈开一阵沉默,作为一个学新闻的,他虽然入行不深,但嗅觉却已相当敏锐,宋鸣话语中存在的另一个疑点,在第一时间就被提取出来:一个副团长短短三天就能独自摸排出泄密者,团长动员所有人一周的时间却查不出来?但陈开不能明说,甚至不能进一步提问任何与之相关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泄密者就是匿名者,而他也早已答应要替匿名者保护隐私,这是所有新闻工作者都必须坚守的原则,如果围绕这个人,继续深入地与宋鸣对话,对方就很可能从蛛丝马迹上,捕捉到他和匿名者的关系,进而顺藤摸瓜,揪出匿名者的真实身份就是泄密者。

不过结合前后两个最明显的疑点,陈开在心里对匿名者还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所谓的匿名者,会不会就是韩飞相识的副团长呢?而他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来了一场“无中生友”的戏码?如此一来,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他没有在比赛现场揭露云暄的作弊行径,以及宋鸣查不到泄密者的原因,因为这个副团长与云暄的关系根本就是隐秘的,无人知晓的,韩飞发现云暄的作弊行径并找到他帮忙时,副团长为了掩盖住自己的行为,凭空创造出一个泄密行为被自己发现的“泄密者”角色。并在知晓云暄的为人后,决心用这个自己创造的角色,去曝光云暄的所作所为。

“可是,自己的猜想真的就是答案么?总觉得还是有点怪怪的。”陈开心里嘀咕着,思索着,努力着,忽的一下就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忘记了还坐在身旁的宋鸣。他目不斜视,盯着桌子,拧着眉头,绞尽脑汁:“到底哪里怪呢?”

这边陈开还在用尽全力思考,那边宋鸣的饭菜也已经打包好,他客气地问了句:“老弟,今天雨大,遮雨棚有点挡不住,所以今天我就不在这吃了,打包带回去,你呢?”

被拉回现实的陈开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不假思索地答道:“我就在这吃,你先走吧。”

“那我先溜了,有机会的话,下次挑个好天气,再聊。”说完,宋鸣快步消失在风雨中。

看着宋鸣在雨中匆匆离开的身影,陈开仿佛被雷击一般,在一瞬间明白了心底那种“怪怪”的感觉源自哪里:是自己与云暄雨中的相遇!刚刚的她,一举一动都表现的足够怪异,就如同在浓稠的悲伤中挣扎,在狰狞的痛苦中行走。她像一个受害者,却让人看不透真实抑或虚假。如果是真实的,那么整个事件中自己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如果是虚假的,那么云暄又缘何独自对她的敌人表演至此?

思考间,陈开的晚餐被端了上来,此时他才发现,天气确实糟糕的一塌糊涂:“也许自己刚才确实应该和宋鸣一起打包饭菜带走,但是因为自己状态飘忽,没有提前打好招呼,才会被老板默认留在这里用餐吧。”陈开郁闷自语,但他不知道这份郁闷是来自恶劣的天气,还是心底的犹疑。

几口饭菜下肚,原本强烈的饥饿感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陈开没了食欲,便起身离开了。

陈开独自走在风雨中,若有所失,直到寝室也是辗转反侧许久,无法入眠,因为他知道,对于和云暄之间的冲突,自己不会忍气吞声,但也不愿意反击得不明不白,心中的疑惑倘若无法消除,就会越陷越深,最终逃不脱的境地将会是自我怀疑。所以,他必须搞清楚云暄到底做了什么,又到底没做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彻底消除自己内心的犹疑,陈开必须找到那个匿名者,确认自己的猜想。

第八章:副团长们

好在作为新传学院直属的第一社团,想要打听几个副团的信息并不难,五位副团的信息只用了一天便顺利到手,只是让陈开觉得奇怪的是,这五位副团的名字都隐隐带给自己一种熟悉感。

同时陈开事前并没有告知韩飞自己的计划,因为韩飞是否知道这个副团就是匿名者还不好说,毕竟韩飞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匿名者和副团的名字,他之前对自己和副团之间关系的描述也有可能因为保密而“修饰过”,如果直接让他告诉自己副团的信息,也许会让他因为夹在保密和朋友中间而左右为难,甚至有可能造成他们二人的关系走向决裂,而无论那个匿名者是谁,副团都有可能为了保护他,选择对自己避而不见。即便见了,还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是匿名者的事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这样他就会觉得陈开是在通过韩飞调查自己,而矢口否认自己就是匿名者,起到打草惊蛇的负面效果。二是韩飞知道他就是匿名者,这时候他会认为陈开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因此只会承认极少数已为人所知的行为,同时极力隐瞒大多数还不为人知的行为,把对自己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可能,这个副团长就是匿名者,并且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告诉了韩飞,这样只需要撬开韩飞的嘴便可以知晓一切了,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几乎为零,所以陈开就直接忽略掉了。为了计划可以顺利执行,陈开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什么也不知道,并且制造出碰巧与之相遇的假象,通过与云暄无关的事做为开始,再慢慢建立互信,证实自己的猜想。

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开一直通过偶遇的方式,与几个副团进行了接触,然而他还未开始解决现有的疑问,就迎来了新的问题,所有的副团竟然都是自己人物专访课的同学!

“这是怎么回事?学校社团聘用副团等干部的最低要求,就是竞聘者不能拥有挂科等不良记录,既然那位副团大一修读过这门课,为何大二还会修读?刷学分吗?也不可能!学校明令禁止为了刷学分而重复修读同一课程的行为,所以每学期的期初选课阶段,就已经在电脑选课系统层面设置了:非挂科无法选定已修读课程,断绝了这种可能。”陈开心中充满狐疑,“韩飞在找那位副团帮忙之前,就已经阐明自己和他的相识过程,而在那之后,过了三天才确认反击云暄的具体计划,难道仅仅是为了保密一个身份,就要提前三天之久去使用谎言铺垫么?如果真是如此,便意味着计划的一开始就是被编织好的谎言,那么后面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又是假的呢?”陈开不禁背后发凉,心中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陈开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他必须冷静地从整件事的最初开始回忆和思考,看看自己是否忽视了一些重要的细节。然而,无论他是如何地绞尽脑汁,都始终找不到可以完美解释一切的答案。陈开只能独自在寝室里苦恼,发掘的过程没有给他带来解疑答惑的喜悦,反而将他拖入更深的迷潭。恰在此时,韩飞回来了,看着这个从相识到现在,一直尽心尽力给自己助攻的室友,陈开真的不想有丝毫怀疑,可偏偏因为谎言正是出自他口,才让自己更加无法轻易放弃猜疑。从原因上来说,是自己想要找到能合理解释韩飞所作所为的动机,打消心底对他的疑虑,这样自己和韩飞的朋友关系才能回到之前没有间隙的状态。

“你为啥盯着我看,莫不是惦记上了我的盛世美颜?”韩飞见打自己进入寝室,陈开就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不免好奇地笑着问道。

陈开犹豫了一下,问道:“飞哥,你认识的那个新传社副团,他大一人物专访课挂科了吗?”

“怎么可能,那课我都能轻松cover,他有做副团的能力,还搞不定?”韩飞不假思索,一口否决陈开的提问,“再说了,咱们学校有规定,竞聘社团干部的人是不能有挂科这种不良记录的,你不知道吗?”

“.….”韩飞的回答让陈开沉默,倒不是因为答案的对错与否,而是韩飞回答的太全面,也太完美,连陈开不想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见陈开没了继续问下去的意思,韩飞神神秘秘地介绍起自己的见闻:“前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情?”陈开反问

“虎欢被抓了,当时跟在他后面的几个小弟也顺带一起被抓了,就在前几晚下大雨的时候,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猜虎欢被抓的时候和谁在一起?”

“谁?”陈开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的答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云暄!听当时在场的人描绘,云暄和虎欢发生了争执,虎欢表现的相当生气,吼了一句:‘我他妈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这样对我?你这个贱人!’,然后就出手给了云暄一耳光,紧接着警察便到了,把虎欢当场给抓了起来。一些自称听到内情的围观者说,云暄是嫌弃虎欢围殴你这件事动静闹得太大,给她带来了麻烦,想要一脚踹开他,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而且我还听说,虎欢是云暄约出来的,警察也是云暄喊来的,她料到以虎欢的性格肯定会对自己死缠烂打,正好警察也在找他,索性就借警察的力量,彻底摆脱虎欢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累赘。”韩飞煞有介事地给陈开转述了一番,随后又补了一句:“这样一看,好像确实是云暄的风格。”说罢,摆出割喉的动作,俨然把云暄刻画成一幅老谋深算的幕后大Boss形象。

“后来呢?”陈开想了解后续发生了什么。

“后来天上毫无预兆,突然响了一个炸雷,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前后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雨势来得之快,围观的人全都反应不及,四散躲雨去了,没有人留意到云暄去了哪里,估计也是躲雨去了吧”

“果然……”陈开在心里嘀咕。

“你说老天这炸雷来得如此及时,算不算一种报应?”韩飞打趣道。

陈开现在可没有什么兴趣交流玄学,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明白,便继续发问:“整件事梳理下来,你认为虎欢找我麻烦是自发的行为?还是受到云暄的指使?”。

“这个谁也说不好,毕竟没有了解内情的人站出来作证,不过既然大家都在传她和虎欢共同谋划了针对你的报复行动,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吧。”韩飞一本正经地阐明了自己的看法。

但陈开心里不这么想,他微微摇头,若有所思地否定了这种看法:“仅仅从虎欢被捕前对云暄所说的话,以及围观者透露的内情来看,还无法明确证明云暄参与谋划了虎欢报复我的行动,而云暄既然敢报警,就说明她应该不是参与者,否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未免显得她太过愚蠢,也不像一个善于算计的人会干出来的事。”

“你怎么回事?怎么老是为你的敌人考虑?也许她是通过某种无法留下证据的方式指使虎欢的呢?比如当面?你不要忘了因为她受到的伤害,而且我们也是替你打抱不平才帮你的,现在你倒好,要带头叛变了?”韩飞显得相当惊讶,“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你想多了,我不喜欢她,我只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是我的敌人,这决定我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而我,从来都不想做错的事。”说这话时,陈开的表情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波澜。

韩飞沉默了,一言不发地盯着陈开,仿佛想要看穿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此时陈开心里想的却是整个事件中不断增加的疑点,韩飞今天带来的消息,看似在落锤坐实云暄“恶人”的身份,可细节却禁不住推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相信眼前这个面相和善,费尽心机帮助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所了解的关于云暄的信息几乎全部来源于他,而他却在一开始就撒了谎。

“也许,想要真正地了解事情的经过,还得和当事人云暄来场面对面的交谈。”陈开心里暗暗计划。

第九章:云暄室友

机会来的如此之快,在两天后去上课的路上,陈开突然遇到了独自迎面走来的云暄,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想拦住她约个时间好好聊聊,但是又因为之前经历的种种有点慌乱,眼看马上就要擦肩而过,陈开还是先主动摆了摆手,打了招呼:“你……”可仅仅才说了一个字,陈开就发现,云暄的目光只是扫视了自己一秒,却充满了冷冽和空洞,没有一丝情感,仿佛变了一个人,随即便径直离开了。

陈开有点尴尬,僵在原地。

“怎么了?小哥哥,你好面生啊,看你刚刚的样子,是不是想搭讪我的小姐妹?”声音突然响起,陈开才注意到跟在云暄后面的还有一个女生。

“额……不是,我和她之前上过同一门课,所以遇到就想打个招呼而已。”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开有点不知所措,第一时间找了个借口想搪塞过去。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要搭讪呢,如果是想搭讪,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女生悻悻说道。

“什么意思?”陈开不知其意

“我这个小姐妹啊,叫云暄,就是最近大家都在疯传的新传学院的那个云暄,原本她也是个活泼开朗,善良好看的姑娘,可惜啊,真TM倒霉,遇到一个渣男,这个渣男和一群求而不得的舔狗串通陷害她!把她整的这么惨,导致她性格都一夜大变!不过现在也好,变成了一个冰霜美人,人渣勿近,这样就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了吧!反正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的小姐妹,我会一直宠着她。”女生的话语中裹挟着无明的愤怒,也夹杂着哀伤和心疼。

“陷害?那是什么意思?谁陷害她了?”虽然陈开心里明白女生所说的陷害者是谁,但还是开口问了出来,就好像在为自己鸣不平,辩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是无耻的陷害。

“还有谁,当然是那个叫陈开的狗东西!别让我见到他,不然我一定要打爆他的狗头。”女生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找到陈开暴揍他一顿。

“额,这个事我只听说了一点点,不了解全貌,为什么说是陷害?据我所知,新传学院的官方通告不是已经下来了么?”陈开试探性地询问。

“不为什么,和云暄相处这么久,我们很了解她,她的一切成绩都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大一的时候,我们寝室除了她,几个姐妹成绩都不好,因为我们把时间浪费在了除学习以外的所有事情上,虽说大一的专业课数量少,而且都是入门级别的课没什么深度,但我们还是荒废到一窍不通的境地。为了应付期末考试,我们都曾央求她帮忙做份小抄,想走捷径蒙混过关,但她很坚决地拒绝了我们。相反,她选择了最耗时耗力的方法,帮助我们每个人从零开始开始打基础。为了改变我们,她从不吝啬自己的时间,也正是那段时间,让我们相信无论是从人品,还是能力来看,她都不会作弊。后来大二开始的时候,她还主动申请去贫困的乡村小学支教和送温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舟车劳顿的,经常连一口热乎饭都来不及吃,你说她这种人,会是网上那群喷子说的那样,毫无底线的吗?只可惜,对的人总是势单力薄,学院的独断专行亦不曾给人抗辩的机会,社团和抹黑势力的弄虚作假还是占了上风,现实虽让我们无力抵抗,被判失败,但我们绝不认输!”说这些时,女生的眼中有追忆,但更多的是坚定。

陈开哑口无言,因为他已确实无话可说了。

女生想要离开,但是几步之后却停了下来,转身问道:“你不是舔狗吧?”陈开注视她的眼睛,终是没有回答。

“如果不是,我倒希望你可以认真地追求她,因为从她受到伤害以来,已经再没有人尝试过接近她了。不知为何,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是愿意相信你。所以我期待你能做那个,给她的生活,带来崭新色彩的人。”女生说罢,回身远去。

从平静的敌意,到平静的善意,陈开第一次在茫然无措中,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地错了。

在课堂上,心烦不宁让陈开完全没有听课的欲望。所以课间休息的时候,他特地从前排移到了后排,只是为了可以独自专心地从头开始调查云暄作弊事件。

“刚才的女生是云暄的室友,似乎比较了解情况,她好像认为学院在调查整件事情的过程中,只是一味地听信社团和其他人的证词,用一言堂的方式判定云暄抄袭。但云暄在调查中是否有机会替自己辩述,并没有说明,尚不得而知。”陈开在心里仔细回忆了女生对自己说的话。

“所以客观来说,学院的整个调查流程有可能出现了失当的情况。如果云暄室友说的是事实,学院的行为近乎有罪推定,调查结果出现漏洞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因此学院对云暄的通告是重新调查最好的起点。”陈开做出进一步分析。

打开新传学院的官网,对云暄的通告依然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陈开点击进入,开始查阅其详细的内容。公告显示:学院在新传社团电子文档库中,找到一篇上传时间戳为8年前的内部获奖作品,通过对比该获奖作品与云暄的参赛作品发现,二者在主体内容上存在高度相似的部分,且篇幅已达到云暄作品的65%,因此判定云暄抄袭。为了进一步增加调查结果的可信度,学院还在纸质文档库里找到了获奖作品原稿,原稿所在的文件夹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但8年前的入库标签仍在。经比对,纸质版和电子版的获奖作品在内容上一字不差,完全一样,而该获奖作品的作者署名----杨鑫,也在新传社团的历代成员合影集中被发现。

“整篇通告滴水不漏,依据确凿,并不像云暄室友所说的那样不辨是非,定案草率。看样子,整件事基本可以盖棺定论:云暄作弊是确有其事,没跑了。”陈开得出结论。

只不过一想到云暄室友的辩解,陈开还是觉得现在下结论有点为时尚早。虽然开始的时候,她所说的话看起来确实挺情绪化的,很像是在为密友打抱不平,但刨去情绪化之外,她对云暄为人的描述又让他有点在意。

“如果一个人,有这样的品质,那她还有可能作弊吗?”陈开喃喃自问。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里,云暄似乎成了陈开绕不开的魔咒,无论是在食堂,还是教学楼,抑或是一条无名的街道,命运总会让两人可以适时地相遇彼此。只是她依旧面无表情,没有悲喜,没有郁欢,陈开想改变现状,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即便之前互为“敌人”,也不代表如今不能握手言和。只是无论陈开怎么努力,云暄都似一个机器,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陈开没有生气,相反他很忧心,如果以前阳光明媚的云暄是一个人,那么现在冷若冰霜的云暄就是另一个人,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个人把过去的那个云暄给杀死了?而这个人,陈开害怕是自己。

陈开决定再试试,对云暄的通告重新梳理一遍。不同的是,上次陈开通过顺序还原了事情的经过,判断云暄作弊。而这次他打算假设云暄无错,倒序分析看看哪些地方是不合理的,需要重点复查。首先是云暄那篇参赛作品,如果确实属于原创,那就意味着新传社团的获奖作品才是造假的一方。但学院的调查显示,社团电子库中那篇获奖作品上传时间戳为8年前,也就是说社团电子库存在系统方面的漏洞,“这可能么?”陈开一边在心里自问,一边开始了解新传社团电子库用的管理系统是哪一款,好在这个并不是什么秘密,在新传社团的公开介绍中就有说明:该系统属于10年前金三公司出品的免费管理系统。通过网上搜索发现,这款管理系统采用十分老旧的程序架构,具有多种弊端和BUG,诸如只能本地化部署,因此只能使用局域网登录,无法实时联网,所以无法与准确的网络时间同步,文件不能在线修改,只能线下修改完毕后重新上传,同时登录人数也受到限制,超过规定数量可能造成系统崩溃等等。

“原来如此!”陈开眼前一亮。“除此之外,社团获奖作品若是假的,那就意味着它出自云暄参赛作品之后!毕竟人物专访这种文稿,想要默契地在主体部分出现高达65%的相似度,可能性基本为零,因此二者必然存在着抄袭与被抄袭的关系。”

想到这里,陈开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如果社团获奖作品是抄袭云暄的伪作,那也就意味着它是最近才新鲜出炉的?想到这里陈开似乎有了方向。

点开通告上附带的电子证据,除了那篇社团获奖作品的电子原稿,还有一系列调查过程中拍下来留证的照片,陈开注意到,社团获奖作品的纸质原稿所在的文件夹,确实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而纸质原稿用的也是学院专门定制的纸张,这种纸张带有学院的院徽logo和专属设计的花纹,在整个学院的日常中,除了院务处办公,就只有学院直属社团才有权限使用。

通过对照片进行反复仔细的观察,结合之前的发现,陈开好像推测出了事情的始末。

“看来有必要再和新传社团长好好聊聊了。”陈开自语道。

通过对宋鸣的打听,陈开了解到,宋鸣很喜欢在周末的时候,去学校里的无人智能咖啡馆待上半天,原因无他,据说该咖啡馆算学校里的一个网红打卡点,周末有很多女生慕名前去,因此一些学长总是喜欢早早到达,故作优雅,吸引学妹的注意,而宋鸣也确实谈过多任女友,感情经历丰富,不知是否有这个原因。

知道宋鸣这个习惯后,似乎就不难“偶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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