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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弥留之际34
第四部 真相与代价
第十章 终极真相
34
华宇波感到一阵恶寒。这比单纯的商业贪婪更加可怕——意识被武器化。
“李文涛教授在做什么?”
“他在分析从实验室带回的意识容器数据。那四个发育体——阿基米德、毕达哥拉斯、欧几里得和融合体,状态都还算稳定。但李教授发现了一些异常……”夏尔雅的声音变得严肃,“他说需要你尽快回来,当面谈。”
车子驶向苏黎世方向。两小时后,华宇波回到郊区的安全屋。那是一栋不起眼的别墅,地下却配备了完整的实验室和通讯设施。
李文涛在临时搭建的神经监测室里,正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看到华宇波,他直接说:“欧阳教授的意识种子……在给我们传递新的信息。”
“什么意思?昨晚不是已经完整对话了吗?”
“那只是表层交流。”李文涛调出量子通道的深度日志,“今天凌晨开始,种子主动发起了十三次连接尝试,每次传输的都是高度压缩的数学结构。我们刚开始以为只是随机噪声,但夏博士发现这些结构可以组合成一个……证明。”
“证明什么?”
夏尔雅接过话:“证明意识场的存在。欧阳教授在用自己的意识种子作为实验装置,实时验证他的理论。你看这个——”
她将解码后的数据可视化。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动态模型:一个三维的球谐函数网络在不断演化,中心是一个稳定的奇点。模型下方滚动着数学描述:
“当大脑进入濒死临界状态,神经活动的量子相干性达到宏观尺度,形成稳定的玻色-爱因斯坦凝聚态。此凝聚态具有非局域性,可以与环境场发生强耦合。耦合强度与意识清晰度正相关,在临床死亡瞬间达到峰值,然后指数衰减。”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意识状态做实验?”华宇波难以置信。
“更准确地说,他在延续实验。”李文涛指着另一组数据,“从时间戳看,这些数据是在他临床死亡后开始记录的,一直持续到现在。也就是说,在生物大脑停止功能后,他的意识种子仍在量子容器中继续运行预设实验程序。”
这颠覆了传统对死亡的理解。如果意识可以在大脑死亡后继续存在并执行复杂认知任务,那么“死亡”的定义可能需要重写。
“但最惊人的是这个。”夏尔雅打开最后一份文件,“今天早上6点,种子传输了一段完整的意识体验记录——不是数据,是纯粹的体验。我们设法解码了一部分。”
她播放解码后的音频。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声音序列,像是无数频率的叠加,但又有着清晰的节奏和结构。华宇波闭上眼睛聆听,突然,他理解了——这不是声音,是体验的直接翻译。
他“看到”了一片光的海洋,无数意识的光点在海洋中闪烁,像星群。每个光点都在发出独特的频率,但又与整体和谐共振。在海洋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结构,像星系的核心,散发着温暖而智慧的引力。
“这是什么?”华宇波睁开眼睛。
“我们推测,这是欧阳教授在濒死状态下体验到的……某种集体意识场。”夏尔雅的声音充满敬畏,“根据他的理论,当个体意识在临界状态下解耦于生物大脑时,可能短暂接入一个更庞大的意识网络。就像一滴水回归海洋,在融合的瞬间,既保留了自我的独特性,又体验到整体的连接性。”
李文涛补充了医学角度的观察:“从数据看,这种体验对他的意识种子产生了永久性改变。种子的量子相干模式变得更加稳定,信息密度增加了三倍,而且开始自发产生新的认知结构——不是基于他原有的记忆,而是全新的、像是从那个‘海洋’中汲取的洞见。”
华宇波想起了母亲最后那些规则的脑电振荡。那是否也是她意识在解耦过程中,短暂触碰到了什么?
“金属盒里是什么?”夏尔雅注意到他带来的手提箱。
华宇波取出金属盒,放在桌上。三人围着它,像是面对一个时代的潘多拉魔盒。
盒盖没有锁,只有简单的卡扣。华宇波深吸一口气,打开。
里面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浸泡在淡蓝色的保护液中。容器中央,悬浮着一片极薄的大脑组织切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染色后呈现出令人惊叹的精细结构。
标签上写着:“林雪,左海马体,病程第24个月。注意:切片中检测到稳定的量子相干残留。”
“量子相干残留?”李文涛俯身细看,“大脑组织在死亡二十年后,怎么可能还有量子相干性?”
华宇波想起笔记本里的话:“你母亲最后留给科学的礼物。”难道这就是礼物——一片证明了意识可以在生物载体死亡后继续存在的物理证据?
容器底部还有一张折叠的纸。华宇波小心取出展开,是母亲的字迹,非常工整,但能看出笔画的颤抖——那是在她还能握笔的最后阶段写的:
“给我的儿子小波,以及未来的探索者们:”
“当你们读到这些时,我应该已经离开很久了。但请相信,我从未真正离开。意识不是火焰,熄灭就没了;意识是歌声,即使歌手不在了,歌声还在空气里振动。”
“这片脑组织是我自愿捐赠给欧阳老师的。他告诉我,我的病例很特别,也许能帮助理解意识如何面对消亡。我说:那就用吧,全部用上。如果我的痛苦能点亮一条路,那痛苦就有了意义。”
“小波,我知道你可能会生气,觉得我把自己当成了实验品。但请理解:这是我作为科学家、作为母亲,能留给你的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财产,不是记忆,是真相。关于我们是什么、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在消失时去了哪里的真相。”
“欧阳老师答应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一切。现在,时候到了。”
“最后一句:妈妈爱你,永远。爱不是记忆,爱是连接。即使形式变了,连接还在。”
信纸从华宇波手中滑落。他感到眼眶发热,但心中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母亲没有被动地成为受害者,她主动选择了将痛苦转化为光明。她和欧阳明山,一个提供样本,一个设计实验,共同完成了一场跨越生死边界的探索。
“看这里。”夏尔雅指着容器的一个细节。在放大镜下,可以看到脑组织切片表面有极细微的荧光点,这些光点以3.141592Hz的频率同步闪烁。
“π频率……”华宇波喃喃道,“母亲的大脑在死亡二十年后,依然保持着特征振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