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了二十三年,他的影子从未从我们心底和梦里消失。
我记忆中最寒冷的日子,是1999年二月初二。年仅52岁的父亲,与亲人永别在寒冷的春天里。
父亲因醉酒倒在大路旁的小河边,双拳紧握,一只眼紧闭,一只眼半睁,嘴角似乎挂着讥讽之笑。
那是对贫穷的控诉,对居心叵测之人的嘲笑,对世态炎凉的讥讽,对不思进取的儿女的警告。
看着父亲躺在门板上的样子令人心疼,深深地震撼着我的心灵。
父亲的墓地在故乡的山腰,面朝公路。离他去世前工作的学校很近。这块墓地是父亲生前为自己挑选的。
原本是父母用来种西瓜的自留地。父亲说这块地是把福椅,他要坐在此处等我们一对对回来看他。每至清明节,我们都要去给父亲上坟。
仔细一看,这墓地背靠青山。左右两边的地势高过父母亲种的瓜地,像椅子的扶手。面向东南方甚是开阔。脚下的田地也呈阶梯式向下有层次感。周围有郁郁的树林,左边不远处有条小溪自上而下流淌。右边不远处是一个大堰河。父亲一定是观察了好久才选中的。他把他的爱和希望定格在这里。
父亲留给我们的形象,儒雅随和,书生意气。
一个清瘦的身影,一张国字脸上镶嵌着两道浓浓的眉毛,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又高又挺的鼻梁有点尖。
开心时,浓眉舒展,眼睛眯起来只有一条缝。薄薄的嘴唇,笑起来似月牙儿咧着,弯弯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每每想起父亲的笑容,慈爱的身影穿梭于零零碎碎的往事中。如获至宝。
想到父亲独自走在那黑暗的小路上,我的心里满是愧疚。我一直想走出大山,父亲倾其全力成全我。
我遇人不淑,不仅守护不了父亲,而且把父亲置身于险境。我从没想到故乡的大山里的野兽出没。身为猎手的父亲也需要关心和陪伴。
想到我经常陪伴父亲的岁月多么温馨。曾经父亲在离家有十几里路的村小上班。我在父亲身边读三年级。不管离家多远,父亲都带着我经常回家。我知道那是父亲惦记着母亲和家里的弟妹。
那时连自行车也没有买的。下午放学后,我经常陪着父亲走回家。半夜又从家出发,走路来到学校。中途要经过那人烟稀少的大山,经过那横七竖八的田地中间蜿蜒的小路。
本来父亲是牵着我走夜路的。可我一听到猫头鹰那似鬼一般的叫声,吓得汗毛直竖。父亲让我走在他前面。我的心里就踏实多了。我完全忘记了旅途的疲劳,腿脚生风,恨不能飞到学校。
父亲节假日才能回家。到了假日,父亲有大片大片的时间呆在家里陪伴妻儿。
父亲本来当过校长。那年代的校长没有特权,事事亲力亲为。为了养活我们,父亲辞去了校长职位。
记得母亲曾经讲过的一个故事让我们自豪了好久。父亲眉清目秀,一副凛然正气的样子。世人大都会以貌取人,上面检查组常常把父亲当作领导,造成了让丑陋不堪的领导处于难堪的境遇。
待到我们成人了,父亲依然是一个小学教师。世事无常。校长享有特权,贪婪无厌的德性逃不过群众雪亮的眼。可是有些奴性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宁愿做舔狗。哄抬了某些人一副指手画脚的样子。凛然正气的人调的调,逃的逃。土生土长的父亲只能坚守老本营。
父亲在学生面前很凶。我曾经与父亲的学生相遇于某地。这点得到印证。他们的谈话口气一致,公认父亲对学生很是严厉。调皮的学生很怕父亲。当然,老实的学生不用惧怕。
父亲一生清贫劳苦。虽然有时很严厉,但在我的记忆中大都是笑眯眯的。那珍贵的笑容一直藏在我的心中。
一想起那温暖的笑容,我就会拥有无尽的勇气和顽强的力量,不停地向前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