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过去了,小城人更是忙得碌碌转,他们说自己像陀螺一样,但是米米觉得和往常比,那是快乐的陀螺。
用肉票买肉的地方,天没有光就有人在排队,等到天放亮了,队伍就长到站在队尾看不到队头了。有人插队了,有人找关系进到了柜台后面,于是队伍吵吵嚷嚷,乱得像正在舞动的龙。“肉来了,肉来了—”有个眼尖的妇女叫道。于是“龙”身快速往前缩,米米父亲被夹在中间,都快成肉饼了。
米米父亲终于把过年的一大竹篮肉买回来了。肉是安安稳稳到手了,可是米米父亲像是在战场上经历了一场肉搏战似的挂彩了。
过年需要白豆腐、油豆腐、豆腐干、豆腐卷,这也是需要票的。全中国买豆腐就像买肉、买布、买木耳一样,都要票,那是一个配给制的时代。天天和玲玲的母亲梅阿姨就是豆腐社的,米米母亲将豆腐票给她,她会帮忙把豆腐买回来,有时还会送上几张豆腐票。梅阿姨长得白白净净,但天生一副高冷的表情。高冷是因为人家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尽管像个大棚子,但是小锅小灶,还有一张小巧玲珑的上了油漆的饭桌。天天、玲玲就在这饭桌上写作业。桌子中间有时会摆着叠得老高的图书,天天高兴的时候会借给米米兄妹看。
大年三十的白天,小城那连绵不绝的瓦缝里、一扇扇古旧的木门里都在飘着肉香——整个新年的肉都要煮出来。煮好的完鸡完肉从铁锅里捞出来插上筷子搁在大盆里。大盆端上桌,那肉上的筷子此时像祭祀的红香一样,只不过缭绕的不是香火味,而是诱人的肉香罢了。但是这插在肉里的筷子的意义和点着的香是一样的,都是在敬祖先敬菩萨,保佑一家人平安健康幸福。
煮了肉的汤浓浓的,搁在坛坛罐罐里,这是新年里的每天早晨煮面条用的。被铡刀切得又匀又细的干笋、海带用这汤煮了盛在大钵里,这是新年里招待客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