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巷子里的路灯要过一会儿才亮。
我站在窗边削苹果,皮断了,掉在地上。低头去捡的时候,看见楼下走着一个老人,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袋子破了,橘子滚出来,三五个,骨碌碌散在暗里。
他蹲下去摸,摸到一个,站起来,又蹲下。
我放下苹果,想喊他等等,转身去拿手电筒。等我再回到窗边,楼下已经有了光——二楼理发店的小妹举着手机,把那一小片地照得发白。她刚下班,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围裙,手机的光晃着,照见老人的手,照见滚到墙根的橘子。
老人抬头看她。她没说话,把手机往他那边送了送。
橘子捡完了。老人站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递给她。她摆摆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手机的光一晃一晃,照着她的背影,也照着路。
路灯亮了。
我站在窗边,苹果已经锈了。
巷子又暗下去,只有理发店的灯箱还亮着,红蓝条纹一圈一圈转。小妹大概已经到家了。老人也走远了。
我把苹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忽然想,刚才那个橘子,老人最后是给了谁呢?也许并没有给出去。也许只是在他手里,握了一路。
这世上有些光就是这样——不是用来照路的,是用来照见彼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