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及笄
穆玲珑的及笄宴,成了穆府近年来最盛大的事件。
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一种虚伪的喧嚣。
我,穆云昭,作为穆家“深居简出”的大小姐,亦在受邀之列。
这消息本身,就在有限的知情人中引起了一阵微妙的波澜。
春桃为我梳妆,手有些抖。
她拿出的是一套半新不旧、颜色沉暗的衣裙,与这喜庆氛围格格不入。
“小姐,穿这套吗?”她怯怯地问。
“不。”
我打开一个不起眼的衣箱,里面是前几日暗桩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
一套看似素雅,实则用料、剪裁都极为考究的月白襦裙,以及几样式样古朴却暗藏玄机的银饰。
“今日,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阴影里的短命鬼。”
我对着模糊的铜镜,亲自描眉点唇。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了寒星的古井,深不见底。
我将那半块幽冥玉佩藏在贴身的香囊里,又将王五提供的账目片段誊抄在一张极薄的丝绢上,折叠成最小的方块,藏在袖口的暗袋中。
最后,我将暗桩给的求救信号皮纸也贴身放好。
今日,我便是要去赴一场鸿门宴。
要么,在沉默中走向既定的死亡;要么,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撕开这锦绣繁华下的脓疮,搏一条生路!
及笄礼在穆府正厅举行,庄重而繁琐。
穆玲珑身着华服,跪坐在堂前,接受着长辈的祝福和宾客的赞美,容光焕发,如同众星捧月。
我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看着。
沈老夫人、穆承泽、王氏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得意,薛先生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偶尔扫过我,带着审视。
礼成,宴开。
丝竹管弦之声再起,觥筹交错,一派和乐融融。
我借口透气,悄悄离席,来到了连接正厅与后花园的抄手游廊。
这里相对安静,却是许多宾客往来必经之地。
我知道,穆承泽为了展示他与京城权贵的“良好关系”,定会在此处与人寒暄。
果然,没过多久,我便看到穆承泽陪着几位官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腰间悬挂的玉佩,让我瞳孔微缩——那纹饰,与清平司某些高级官员的私印有几分相似!
机会来了!
我算准时机,在他们即将走过我身边时,脚下猛地一个“踉跄”,看似虚弱地向旁边倒去。
袖中那方丝绢“恰好”滑落,掉在了那位官员的脚边。
“哎呀!”我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要去捡。
那官员下意识地弯腰,先一步拾起了丝绢。
丝绢展开一角,上面那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和特殊的代号,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脸色微变,迅速将丝绢合拢。
“这位小姐,你的东西。”
他将丝绢递还给我,目光却锐利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多谢大人。”
我接过丝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羞涩,仿佛只是不小心掉了女儿家的私物,快速福了一礼,便匆匆“逃离”了现场。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属于清平司官员的目光,如同实质,久久没有移开。
种子,已经种下。
无论这位官员是忠是奸,这可疑的账目片段,都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若是忠,他自会调查;若是奸(比如那位“玄冥”的同党),也必然会有所行动,从而露出马脚。
回到宴席,我刚刚坐定,高潮便突兀地来临。
只见穆玲珑在众人的赞叹声中,起身向祖母和父母敬酒,感谢养育之恩。
她姿态优雅,言辞恳切,引来一片赞誉。
然而,就在她饮下杯中酒后不久,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冷汗,身体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粉碎!
“玲珑!”王氏尖叫着扑过去。
穆玲珑痛苦地捂住心口,嘴角溢出一缕暗黑色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