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时光染白鬓角,陈没的胸口避无可避地鲜血漫涌,但斗志高昂的他毫不在意,因为这对他来说,就如呼吸一般寻常。没有被疼痛分心,未曾因伤口滞缓,陈没的突进反而愈加地勇猛, 带着嗜血的狂暴。
十步之遥,对修炼“大错杀”多年的陈没而言只是一瞬之间,诡若乱云,快似骤雨,玉井街头到素女观门口,高大的红衣身影在微亮的晨光中画出了一副明烈的赤色泼墨,画的尽头,是一把横挥的刀。
面对威烈天王扑面而来的刀劲,那同样在初现的朝阳下显出一身红衣的女子只是踏前一步,便避过了所有的锋芒,紧接着她又斜迈一步,来到陈没的横斩的破绽里,这样的身法。简练得像她手中刀的线条,致命得像她手中刀的利刃。
对于有人能轻描淡写地躲过自己的攻势,陈没是大感意外的,但刀仍在飞舞,无暇可想其他,更何况自己的杀招将至,实在无需泄气。
红衣女子果然如陈没所料地迟疑了,因为她的眼前正上演一幕骇人的奇景,几乎令她瞠目结舌。
此时陈没那当胸的创口竟开始飞速地愈合,开裂的皮肉跟猛虎的利齿一般,恐怖地咬合,筋骨也野蛮地接到一起,草草地止住了伤势,而这惊世骇俗的恢复力,正是拜烈皇一脉世代传承的“万古之刀”所赐。
正要乘势猛攻,陈没忽然觉得甚是无味,为了一个这么蠢的事由和人厮斗,有什么意义?于是他开言道:“能不能不打了?”
那女子愣了一下,点头道:“只要你不继续乱来,就不必打了。”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你是极烈门里的人吧?”
“方才行止无状,冲撞圣禁,还请恕罪,在下极烈门威烈堂(亦作威烈帐,但一般仅限于草原上内部使用)漠野支休陀莽(陈没的鞑陀名,也是他作为烈皇一脉漠野支族人的正式名字),还未请教姑娘师承。”因为是和旗鼓相当的对手交谈,陈没难得地礼数周全起来。
“小女子重华国上藏不二我流真传弟子真荒璇,请多多指教。”真荒璇笑着躬身行礼,眼睛却一直看着陈没的脸。
陈没的样子是好看的,俊美的父亲,英媚的母亲,使他结合了鞑陀的勇壮和中土的清朗,由于十二岁时体内的“万古之刀”便已出鞘,他的身形异常地矫健,力道几乎是要从体内爆出来一样,身上这套威烈天王的武常服虽不华贵,但箭袖立领,紧裤长靴,更衬得本就健硕的他雄姿英发。
但他并不习惯于被女人注视,因为他并不是经常见到女人,他在母亲去世后的人生,大抵都是在打熬筋骨,打打杀杀,被师父打断腿和打师弟的头里度过的。
所以方才还气焰冲天的赤虎在少女的目光里一下就像被顺了毛一样,连声音也软了下来:“怪不得姑娘会抛头露面地在此为人侍卫,原来是重华来的剑客。”
“你的悍勇,在我交手过的人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只是你的刀法之粗糙,实在是配不上你的”万古之刀“(极烈门标志性的狂战士血脉)啊!”真荒璇一边收刀入鞘一边说。
“说得有理,我也是之前见识短浅,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般身法精妙的高手。”陈没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中土也有许多漂亮的身法,我想是因为你之前自恃筋骨异常,所以没有关心,日后对决真正的高手,你若还是这样大意,是要吃亏的。”真荒璇认真地说道。
“现在天已亮了,你也该换班了吧,要不一起去吃点东西?”陈没难得遇到一个让自己佩服的人,便生了结交之意。
“你不是喝过羊汤了吗?”真荒璇吸了吸鼻子:”你们烈门中人是不是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
”你说的其他人是谁啊?我怎么听不懂?“陈没迷茫了起来。
”好了,别问了,吃饭要紧。“真荒璇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朝最近的汤饼店走去。
”别啊,我出钱吧,我们去吃肉啊。“陈没一看要吃汤饼,顿时觉得不妙。.
"大早上吃肉是个什么意思?我不去。”真荒璇回头朝陈没道:“这家店是一个明阳的朋友开的,很不错的。”......
拔刀相向时,心也在较量,剑客的人生,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