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总带着几分沉郁，铅灰色的云絮铺满天空。我们驱车赶往小叔家赴团圆饭，行至高速路口却被拦了下来 —— 大雾封路，电子屏明晃晃亮着 “×”。可沿途视线通透，半点雾影都无，唯有灰蒙蒙的天光，像极了散不去的雾霾。老妈笑着打圆场：“前晚还飘了雪，如今路干爽着，已是极好的运气了。”
一家人坐在车里面面相觑，正打算掉头绕路，执勤的辅警却主动走来。得知我们要上高速，他温声告知高速即将解封，让我们稍作等候。这份意外的暖意，慢慢抚平了我们心头的焦灼。
因着早年计划生育，家家都只生了一个，家族本就人丁单薄。几年前大家便约定，团圆饭轮流做东。去年是我家操持，今年便轮到小叔，他索性将地点定在镇上的私房菜馆，免去了在家忙碌的繁琐，也让团聚多了几分闲适。
这家店上菜速度不慢，众人团团坐下，刚喝了杯红茶，圆桌已被各色佳肴摆满。鲜美的羊肚菌炖得汤汁浓稠，是菜馆的招牌菜，众人尝过都赞不绝口，想来小叔为这顿团圆饭，着实花了心思。团圆饭从不是为了尝遍山珍，而是围坐时的笑语喧阗，是久别重逢的踏实与心安。
饭桌上的话题向来随性，从理财琐事聊到时事见闻，又说到各自的工作日常。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催婚的话头，长辈们的目光便齐齐落在堂妹身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里，藏着满心的期许，堂妹坐在一旁，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想辩解又碍于礼数，只能默默听着。其实小辈们从不是不愿安定，只是刚步入职场，想先站稳脚跟；更何况相伴一生的人，从不能草率将就，不过是盼着多些时间与空间，去等那份恰到好处的缘分。
更让我心潮翻涌的是，女儿如今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纪。看着她安静地听着长辈们的话，眉头微蹙却依旧礼貌回应的模样，我忽然读懂了当年父母的心情。曾经我被催婚时，满心都是不耐烦与抵触，觉得长辈不懂自己的想法；如今自己成了长辈，望着女儿，既盼着她能早日觅得良人、收获幸福，又怕过多的念叨成为她的负担，这份既期待又忐忑的矛盾，让心里五味杂陈。
饭后一行人转去小叔家，他家藏着一方精致的小花园。园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各色花草错落有致，扦插的育苗盆摆得整整齐齐，几株造型别致的小树尤为惹眼 —— 那圆滚滚的树冠像极了棒棒糖，竟是小叔亲手嫁接而成。我平日里养花种树，只敢买现成的苗株，与小叔这份巧思和耐心相比，难免自愧不如。他大手一挥，笑着让我们看中什么尽管搬，爽朗的笑声惹得众人也跟着乐。我们心里着实心痒，可家里早已没了摆放的地方，也只能作罢。
返程的车上，夜色渐渐笼罩大地，饭桌上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回放。每一次团圆饭，都是一根无形的纽带，牵着家族里的每个人，连接着过往的回忆与未来的期许。长辈们的唠叨、小辈们的无奈，细细品来，全是裹着烟火气的爱。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心里渐渐清明。亲情从不是单方面的期许，藏在唠叨与无奈里的，原是相互的理解与包容。往后对待女儿的终身大事，我愿多些耐心与倾听，少些急切的催促，就像当年我期盼父母懂我那样，给她足够的时间，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圆满。而这顿团圆饭，早已超越了一餐一饭的意义，成了刻在心底的暖，让每一次分别，都有了再聚的念想。 2026.02.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