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晨曦
小时候听母亲讲,有人给我算过命,说我是“松柏木”命,要有“水”的浇灌才能四季长青,永远充满活力。碰巧,我的妻子恰恰是“长流水”命。在农村时,我家的自留地年年丰收,不论种什么庄稼都比人家的长得好。村里人说,这是我们夫妻两“命”相合,特别是我妻子命中注定的“长流水”滋润的缘故。我当然知道,我家自留地种得好,是由于“水、肥、土、种、密、保、工,管”这八字方针执行的好,并非命中注定。但我有一种直觉,发现自己对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我生在苏州。“苏湖熟,天下足”,“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大自然对江南人算是格外地偏爱,恩赐了那么多湖,那么多河,还赋予江南人脸上那么多风唤不去,日晒不失的水气。孩提时代,我便特别喜欢水。上小学时,我与小伙伴儿们常常一放学就到桥堍下的小河边玩耍,放纸船,打水花,有时还要跳到泊在河边的船上去调皮一会儿。热天里,自然少不了到河水里游一游,泡一泡……江南水,曾给了我多少乐趣,多少憧憬啊!
没想到,十几年后,命运却把我这叶小舟推到了鄂尔多斯高原上一个既没湖,也没河,甚至连饮用水也十分紧张的小城。小城每年总免不了闹几次水荒。大地冒烟,工厂停产,水桶排队,目光焦渴。人们都抱怨为什么要把小城建在这样一个要命的地方?
我家的院子大,每年一开春,妻子总要在院子里种几畦菜。可是,由于没水浇,每年一入夏,菜便都早死了。特别爱种地的妻子常常为此唉声叹气,满腹牢骚。我对妻子说,看来,自然界缺了水,你这“长流水”命的人也不灵了。妻子是北方人,曾随我探亲到过江南。她对江南的湖光水色一往情深,流连不已。她经常叨叨说,咱们的小城要是有一条河就好了。一天,她告诉我,她梦见江南的湖水、河水流进了我们的小城。她在梦中看到,院子里长满了鲜绿的蔬菜,高楼上的自来水笼头喷射着清亮的泉水……
然而,这毕竟是梦!小城历年来的平均降水量只有300多毫米,而蒸发量却高达2200多毫米,水资源少得可怜。尽管小城人这几年耗资数千万,到几十里外的季节河川里建渗渠,截伏流,开采地下水,引来了日供1.2万吨的自来水。但是,随着经济建设的飞速发展,城市规模不断扩大,这水依然负债累累。再过几年,小城日需水至少要达到3万吨。我不敢想象,我们的小城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只觉得危机越来越迫近了。
水是生命的支柱。人不能缺水,高原不能缺水,自然界不能缺水。
人们渴望水,也在寻找水。
上帝是不会将水像阳光和空气那样永远地、无限地赐予人类的。因此,小城人已开始在小城南部几十里以外的地方开采新的水源,一个可以达到2000年需水总量的取水方案得到了专家们的认可,也得到了高原神经中枢部位的重视。
我常常思水若渴。我渴念江南水。我渴望高原小城那个激扬飞溅的梦早日成圆!
1987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