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

雨伞静静躺在棕色房间门前,自然地摊开,它的绑带魔术贴很久之前就坏了,难以将它束缚成其他折叠雨伞那样整齐的棒状,我只是经常在这季节里杵着它,去健身,去买香蕉,去吃饭,去看马路上的姐姐抱着孩子,去踩过垃圾堆旁的纸箱——它来源于大概两年前,那时还有另外一把一模一样的雨伞。

她的那把也是我送她的,我确实不太会买伞,只是觉得这样一件能作庇护的礼物总归是好的,我也不大清楚她是否喜欢,最素的黑色总不会错——我总是这样想着。那时两把伞都是崭新的,和其他所有雨伞一样,整齐,黑色的漆面在雨水的洗刷下反射周围的光。但两把伞很少同时出现,我去找她的时候通常带着我的,她的就放在宿舍里,随时能自然地摊开。

出行时伞一般由我拿着,另一只手牵着她,晴天遮阳,雨天挡雨。我们一起去过植物园,博物馆,游乐场,街道和小巷,杵着伞走过早晨,午后,夜晚和黄昏——在某一天她的伞,我们那把一模一样的伞不见了,她说她明明放在门口,不知道是谁拿走了,她很焦急。所以我给她买了一把新的,白的底色,伞面撑开后能看见缀着几条可爱的卡通手绘线条小狗,看起来清爽又可爱——或许这样的伞才配得上她罢,我这样想。

从此我们的伞不再是同一的黑色。

她很喜欢新的伞,她在上学的时候总是带着它上课,依旧陪她遮阳,挡雨,一直到毕业,工作了也是如此。现在她或许换了更新的伞,更清爽更可爱,也有可能随着工作时限增长换回沉闷的黑色。

而我在去年六月底之后,便再无知道所有关于她近况的权限,当然也包括她的伞。也在那之后,我的生活里雨水骤然徒增,我却再很少撑自己的伞,仿佛从前我撑伞只是为了勉强遮住她。

直到今年夏天,我才重新撑开我那把黑色的伞,打开后,关闭容易,却很难把它收缩成短的棒状——这需要一些力气,而从前我却从未注意到这点。它的骨骼已经生锈了,赤红色印记被长久地留在了伞面内部,不公之于众,只有我才能看得到。在伞骨链接处有那么一两节断裂的地方,把伞面揉开了一两个洞。

我没想过换伞,它不影响挡雨,而我也不需要遮阳。这儿的雨长久地,一直下着。我慢慢开始学着在每次买香蕉,或是吃饭的时候杵着伞出行。然后回来放在门前,就任凭它魔术贴散着,带着雨水自然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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