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我来到公园跑步。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今天天公作美,雨雪停了,公园的路面干干净净的,只有树上和草地上有少量的白雪,我突然想起韩愈写的诗《春雪》,于是一边慢跑一边背诵。
环形步道在脚下延伸,路上有不少和我一样喜欢跑步的身影,有的是一人独自跑步,有的是二人并排跑,有的三人跟着手机里的音乐节奏同频跑。我沿着路面顺时针方向慢跑。第一句诗从心底浮起:“新年都未有芳华。”这句诗虽然和眼前的景色不相符,但是我觉得这首诗的题目比较应景。其实此时的公园里已经有芳华了,小草发芽了,柳枝绿了,白玉兰和樱花开了,冬青、松树和竹子还是那么绿,很多树的枝条也绿了,只是“树绿遥看近却无。”
跑过弯道时,南边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是陇海线上的火车。我偏头望去,隔着铁丝网,一列货车正轰隆隆地驶过,车厢一节连着一节,看不见尽头。火车的声音在清冽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北边小场地上几只觅食的麻雀。它们扑棱棱飞起来,落在不远处继续啄食。
我继续跑,继续背诗。“二月初惊见草芽。”步道边缘,有许多嫩绿的小草。那绿色嫩嫩的,经过雨雪的洗礼,那么有朝气。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的生命力太强了,强得令人惊讶,眼前悄悄的一抹绿,让人心头一震。
北边那些小活动场地从我身边一一掠过。几十个健身器材静静地立在那里,没人使用,只有器材的立柱旁积着些残雪。小广场水泥地面上的雪早已扫干净了,几个老人正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像是在对着空气写字。
跑到第二个弯道时,南边又过了一列火车,这次是客车,车窗里人影朦胧。不知道车上的人会不会向这边看,会不会看见这么多运动的人,会不会看到公园里残存的白雪。我收回目光,背起后两句:“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火车的声音渐渐远去,四周安静下来。北边一个小场地上,几株樱花树的枝条上还挂着雪。那雪不厚,薄薄的一层,却恰到好处,和零零星星开出来的樱花融合在一起,远远望去,像开了一树的樱花。一阵微风吹过,有雪末簌簌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旁边的冬青丛上。这不就是“作飞花”么?雪花自己也知道春天来得晚,索性化作花朵,替春天先来报个信。
我继续跑着,一圈又一圈。每跑一圈,都经过同样的风景——南边的铁路,北边的小场地,还有那些残留的白雪。但每一圈,又都有细微的不同。太阳渐渐升高了,光线暖了一些,照在雪上,亮晶晶的。有些雪开始融化,从枝头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草芽似乎也比刚才精神了些,那嫩绿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分明。
最后一圈跑完,我放慢脚步,改成走。经过一个小场地时,一个孩子正蹲在沙坑边,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薄雪,露出下面的干沙子。妈妈在旁边问:“找什么呢?”孩子头也不抬:“找春天。”我听了,忍不住笑了。
走出公园时,回头望了一眼。环形步道和6







小广场上人来人往,南边又有一列火车驶过,汽笛声悠悠传来。明天就是正月十五,这些雪怕是留不住了。但没关系,它们已经开过花,开在这个有火车隆隆驶过的早晨,开在北边那些安静的小场地旁。而我,一个跑步的人,一边背诗,一边把它们都记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