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被一颗牙拿捏得死死的。
不是隐隐作痛,是尖锐、刺骨、一触即发的疼,只要口腔里的水温稍微上来,疼意立刻炸开,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打颤。
唯一的续命办法:
每三分钟必须含一口凉水,含着降温,温度一升就得吐掉,再换新的。
一整夜,我就在“含水—吐水—再含水”里循环,根本没法睡。
一个晚上的水,如果都喝到肚子里去,我估计会水中毒,所以只能不停吐掉,人几乎半挂在床边,随时准备冲去洗手间。
天一亮,木头立刻带我去市口腔医院。
我全程抱紧保温杯,那是我的救命水,是我和疼痛之间最后的防线。只是谁懂啊,在这大冬天里,保温杯里装的凉水,装的凉水……
到医院候诊,前面还有17个人。
我一边不停抿凉水,一边慌: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怎么办?
快速扫了一圈候诊厅,万幸左后方有饮水机,水的后顾之忧解决了。整晚没睡,人累到极点,心神一松,坐着坐着就瞌睡了。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听见叫号,猛地一激灵醒过来。
下一秒我愣住,下意识动了动牙——
咦,好像……不疼了?
我脱口而出:“奇怪,怎么不疼了?”
木头立刻看我,眼神木木的,特别真实:
他是真的懂我昨晚有多疼的人。
早上他上大号的时候,我在卧室和洗手间之间进进出出、进进出出,就为了及时吐掉那口升温的水。他知道我鼻子很灵,对所有气味都非常敏感,如果不是疼到没办法,我绝对不会在那个时候去跟他共享米田共的特殊气味。他全程看在眼里,比谁都清楚,我是真的疼,一点都没装。
但这一秒,他也和我一样彻底懵了:
那为什么,突然就不痛了?
他只木木地、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是痛麻了。”
他懂我的疼,我懂我的疼,却都不懂这疼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我们两个加起来100岁的人,对着一颗突然安静下来的牙,大眼瞪小眼,彼此懵逼的傻样一览无遗。
终于叫到我号,走进诊室。
医生问:哪里不舒服?
我特别尴尬又诚实:
“昨晚右边下牙床疼了一夜没睡,但是……现在好像不痛了。”
医生让我躺上牙椅,开始检查、轻轻敲击。
我全程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反复小声说:
“不痛……这里也不痛……真的不痛了……”
在我下意识躲开他又要反复敲牙的动作时,医生很认真地说:
“你总得让我找到是哪一颗痛吧?不检查我怎么确诊?”
道理我都懂。
可我真的不痛了啊。
你敲遍了我每一颗牙,我都没反应,再敲十遍也还是不痛。
最后,医生给出结论:慢性牙髓炎。好吧,又颠覆了我对“慢性”病的理解,这玩意不是持续的吗?可我是昨晚才被暴击的。算了,这不是重点。
开了药,缴费:57元。
我站在收费处有点恍惚:
一宿不眠、凉水续命、来回跑厕所、疼到打颤,
最后57块钱,就结束了。
就是消炎药头孢和布洛芬,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体检一切正常,医生一脸认真地说:“怎么会一点炎症都没有?不科学,我还是给你开点消炎药吧。”那次开的,也是头孢,这又来了。
走出医院,阳光很软,风很轻,牙依旧安安静静,像前一晚的煎熬从来没有发生过。
木头走在我旁边,还是木木的,话不多,却从天亮陪到确诊。
他懂我最疼的时候有多狼狈,也懂我不痛的时候有多突然。
而我们一起面对的,是一颗说疼就疼、说好就好、完全找不到规律的牙。
前一夜还痛彻心扉,这会又山河无恙了,演哪一出啊?生活里很多事,都像这颗牙:疼和不疼地秒切,说不清,也挺好。
我解释不清原因,木头也解释不清。医生估计也觉得我是猴子派来搞笑的。
牙不疼了,人平安了,身边的人也一直都在。
至于那颗牙为什么突然就不疼了,不重要了。
活着,不痛,有人懂,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