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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加馨主题第十四期【等待】的写作活动
“阿红,你和儿子可以过来了,我已经把房买好了。”李安庆抱着电话激动地对老婆说着。
“瞧,老李美的哟!”同事老王咂吧着嘴说道。
老李只是满脸含笑地抱着听筒,那双小眼睛只剩下条缝了。
”诶,别亲上了哈。”老王边说边笑着和老张离开了办公室。
(1)
李安庆怎么能不高兴呢?结婚十年了。结婚五年老婆才怀上,怀孕后就一直在乡下娘家保胎。本来前两年就准备过来了,可是儿子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买房的计划一下打乱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母亲脑血栓又瘫了。李安庆一到周末就媳妇和妈家两处跑,他都恨不得能生上翅膀。好在爹的身体壮实也心细把妈照顾得很好,让他省了不少心。很幸运儿子的病也稳定住了,各个血项指标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值的低值。一转眼儿子要上大班了,人都说东井的教育在西丁,那就在西丁买套房吧,原来单位的那套集资房地理位置偏就租出去算了!
李安庆看了两个星期房终于选定了牡丹园一套五十五平,五楼的二手房,两房一厅带个小厨房。距离小区不到一百米有个幼儿园,小区门口就有菜场,这多方便,媳妇一定会满意。所有手续办妥,他重新刷了一下墙面,换了张原木的新床,怕有味道影响孩子健康,他只换了新的家电。加上原来那套集资房的贷款和这套房一百五十多万,他背上了每月八千多的贷款。月工资的一大半都在还帐,李安庆有了不小的压力,不过相比一家团聚的喜悦,那片愁云很快就过去了。一切收拾妥当他便喜滋滋地去打电话。
“真不错啊!”老李看见阿红进门后那一直闪烁的大眼睛和盛满笑意的大酒窝,他知道老婆是满意的。比起原来和老婆租的房子,这儿才是家,每一个角落都有自己爱地付出,而且它真真切切地属于自己了。儿子在屋里跑来跑去,开心地叫着:“妈妈、妈妈……”老李想去抱儿子,儿子跟他生,躲着不叫抱。媳妇带着儿子去楼下玩,顺便熟悉一下环境,老李扎上围裙就在屋里忙乎开了,他要为亲爱的媳妇和儿子做一顿大餐。
“嗯,好吃。”媳妇嚼着油焖大虾连连赞道:“怎么跟饭店做的一个味呢,你咋做的?”
“妈妈,我还要吃红烧肉。”看着儿子油汪汪的嘴巴,老李爱怜地又给儿子夹了一块。
"来,红,我们碰一杯,为了我们的幸福生活。儿子,拿起杯来。”老李的眼中有点湿润,这份幸福来之不易啊!
”噹“随着一声杯子清脆的撞击声,老李一家三口开启了在西丁的城市生活。
(2)
因为儿子的病,两口子对儿子的照顾可谓是尽心尽力。儿子小嘴一撅:“幼儿园的饭难吃死了。”阿红就把他接回来。希希在妈妈的宠爱下很自我,没有一点约束感。儿子从小跟着妈妈,所以只愿意听妈妈的话。老李没有经验,对于孩子的教育,他还是比较传统的教育观念。学校里孩子之间发生了矛盾,他问完情况后首先是教育自己的孩子,这点让阿红很看不惯,虽然多数是自己的孩子的问题。
“你就会说孩子,你怎么不问问是怎么回事呢?”这句话也成了希希以后经常反驳他父亲的话。
转眼孩子就幼儿园毕业然后各奔东西到所属片区的小学上学了。阿红看有人进了“西丁一小”,她也撺掇着老李找关系。老李好为难,要么买学区房,要么找关系进名校。这大几百万哪是工薪家庭说拿就拿得出的?关系,现在学校指标都由区里统一支配,得多硬的关系才能搞到一个名额,有钱都不知道该送给谁。再说了十几万,他哪里掏的起呢?拖到孩子报名,上名校的话题也就搁置了。
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家里东西的不断添置,阿红觉得这屋子小得没法住了。同学妈妈小丽是做房地产的,经常会在一起聊房源。阿红本来就不满意现在的小房子,再加上小丽的极力推荐和各种买房的优惠,阿红再也坐不住了。送了孩子,她就跟着中介去看房,附近的二手房都看遍了。并生拉硬拽地扯着老李去看了几处的房。
“阿红,我们这房住得不是挺好的吗?干什么要换呢,这每月还有八千多的贷款呢!”
“家里这么小,怎么住呀?就你死脑筋,跟你一起的,人家都自己开公司了,就你还混吃等死的拿那么点钱。”阿红不停地埋怨着。
“你别急,公司说明年去徐州开分公司,到时候可能会派我过去,到时候工资就会增加了。”老李乞求地看着阿红说道。
“你就吹吧,说了几年了也不见音讯,我不管,我就是要换房。”阿红斩钉截铁地说道。只给老李一个冰冷的后背。第二天,阿红直接拿回来一张订金收据,她已经交了十万元订金。老李只觉得头皮发麻,老婆这是先斩后奏啊!老李可舍不得十万元打水漂,只能硬生生地接受这个事实,任由老婆把现在的房子挂出去。
二0二0年,国家还在打击炒房,严禁买三套房,老李和阿红不得不办理了假离婚。
出了民政局,老李晃动着离婚证笑着说道:“我们离婚了,你就不怕我再找?”
“瞧你那个死相,谁看得上你。”阿红满不在乎地瞟了一眼老李。那套集资房的产权证是阿红的名字。
别说,老李还真不敢,自己的媳妇那么漂亮,他们还共有个九岁的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饭过日子比啥不好,他哪敢花心啊!
老李迫不得已先卖掉了现在的住房,付了首付,又申请到了六点几的利息,贷款买了原小区附近小区的,加装电梯的七十五平的两房。无形中又增加了几十万的贷款,一个月要还一万多的贷款了。
米面油、水电气、孩子学而思的课程费、换季要添置的衣服,搬新居多少都要添置和更换些家具和家电。钱钱钱,家里只靠自己这一万多的收入,让老李的心发慌。
老李的单位是家化工厂,远离市区,他每天都坐班车去回。这天下班下了车,老李沿着街道拐进小道,心里盘算着如何跟媳妇开口。
“红,孩子也大了,要不你也找份工作,这样每月多几千的收入,我压力也没有那么大了。”老李边走边模拟着合适的语言和语气。
打开房门,敞亮宽敞的客厅,是很舒心。“我回来了。”老李冲着屋里说道。
“哦,我们吃过了,你自己热热吃吧!”阿红在辅导孩子写作业,声音从屋里飘了出来。
老李心事重重地随便吃了两口便把阿红叫了出来,说了刚才路上的那些话。
“我都跟我的供应商说好了,你去就行了,他们不会要求太严格的。”老李看着老婆说道。
“好吧,那我先去看看。”阿红说。这回阿红很爽快,这让老李很意外,他感激地看着老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3)
阿红的工作有点象仓管,上午八点半到单位,下午五点半下班,月收入四千,单位给交保险。许是习惯了不上班的自由,许是放不下孩子的饮食起居更是牵挂着孩子的学习。阿红上了三个星期便开始打退堂鼓了。但是老公的压力她也是看得见的。一天,一项学习不错的儿子拿回来一张八十分的卷子。阿红的心一下子不平静了。
”你看看,两个星期没有时间管孩子的学习,你看都倒数了。你看他的脸也瘦了。“阿红抱怨地说道。
“哎呀,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那不是也有父母上班没法管孩子的吗?”老李赶紧应声道。
“人家要不都给孩子买学区房,要不家里都有老人来照顾的。你哪点都靠不上。”阿红气呼呼地嚷着。
“小学就那点东西,有那么重要吗?抓抓就上去了。”老李小心翼翼道。
“回到家都六点半了,吃完饭八点,你说哪有时间,哪有时间?”阿红边说边生气地起身走开了。
第二天阿红毅然决然地辞职不干了。她的信条是:牺牲孩子学习的工作得不偿失。老李只得默默接受,谁让自己不能挣钱呢!
阿红这几天天天跟老李念叨学区房,老李心烦得要死。
“张召阳家转到民办学校了,王大海家回老家了。你说,要不把儿子弄到你二表姐那去上学吧!”老李已经麻木了,对于老婆这种张口就来,天马行空的想法他不敢表态,只说到初中时想办法进名校。老李是有几个朋友的,但就他自己的想法:片区的初中挺好,在全区也是中上,为什么非要削尖脑袋往名校钻呢?是金子在哪里不都会发光吗?
二0二二年房价开始下跌,学区房几十上百万的跌,阿红开始打买学区房的小算盘了。这套现住的舒适又宽敞,再一个也不到三年,没法卖。那套集资房早就转成红本了,只是这么多年只收了不高的一点租金,房价始终没涨,现在反而还跌,把它卖了。阿红心里有主意了。
阿红让从事中介的小丽带她看了两个学区的房子,全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旧房子,有的甚至还是两户共一个大门,价格还奇高。五十平都得三百五六十万以上。阿红盘算着,卖了那套房还得再贷一百五十万,加上原来贷的一百五十万。她知道买学区房是不现实的。
“你家原来那片的房子现在可火了,租金都涨到四千二三了。”中介小丽说。原来一个民办学校部分校区搬到她们小区后面了,带动了那的房价。阿红打听清楚,那小区的房价已经跌到当初他们最开始的价格了。阿红想“我卖了集资房,买这套房,一个月收四千三这么高的租金,这样不是很好,租金抵贷款还落下一套房,万一房子再升值那就赚了,手里这点钱存着还贬值。”
阿红开始张罗着卖房,这行情是越跌越没有人买,六月一个客户出价二百二十六万。他说回去办手续便没了下文。九月终于又等到一个,出价二百一十万。哎!相当于原价出呀。阿红还是卖了,老李看到老婆终于把房子卖出去了,他心里乐不可吱,可以还一部分款了,每月背着上万元的房贷,他感觉自己的的背都快驼了,终于可以缓口气了。
晚上阿红提议去外面吃一顿,这是几年来老李吃得最放松的一餐饭。
“咱家那车那么破,要不给你换辆车。”饭桌上阿红提议道。
“算了,算了,车也开得不多。”老李推辞说,虽然他心里也是想换的。那几万元的车也开了八年了,破损的厉害,见客户都不好意思开。
“换了,换了下月我妹孩子百天,咱们开新车去上海。”阿红果断地说。
“好,好,谢谢老婆。”老李觉得老婆有时还挺果断。
阿红陪老李在店里以旧换新换了新车,又给一家三口买了新衣服。老李觉得生活质量一下提高了一个档次,关键是心情无限好。
老李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好心情没有几星期,他又要背上房贷了。
(4)
阿红听说自己原小区五十五平的房子都跌到二百零五万了,而且租金四千二三,关键是买了这同城区的房子,自己上回买房的个税还能退,她的心情无比激动。做中介的小丽更是鞍前马后地积极带她去看房。阿红看中了一套二楼五十五平的,户主是位刚离婚的男士,最低能还到二百零二万,阿红心动了。但是她没有工作,手上只有上回卖房还贷款后还剩下的六十万,贷款还得她老公贷。阿红说要回去和老公商量一下。
“老李,你知道不,咱们原小区的房价都降到二百万了,租金四千多呢,买了那个房以前交的个税还能退。”晚饭时阿红在饭桌上同李安庆说叨着。
“现在的房地产市场这么低迷,利率都降了那么多大家都不敢买,还是手上有点钱踏实。再说那个小区也是旧小区了,万一跌了呢?我们公司的效益也不好,我总担心哪天公司会倒闭了。到那时我们可怎么办?”老李可不想再背那么重的房贷了,他真的怕了。
“现在贷款利率那么低,租金又那么高,钱放到手上又没有啥利息,国家出台了那么多政策在刺激经济,咱买了当投资,不行了将来自己住,现在是买的好机会。”阿红把身子往前凑了凑说道。
“你不要只贪那一点点租金,房价下跌都是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跌的。”老李有点生气。阿红觉得房价不可能再跌了,已经跌到十年前她们买房的价格了,还能跌到哪里去?这一晚上,夫妻俩的谈话戛然而止,晚上两人背对着背互不说话。
过了两天,中介小丽来电话:”阿红,那房子你还要不要,我们经理亲自出面又跟业主谈了,业主离婚也着急想卖房,现在我们经理都谈到一百八十二万了,你要有诚意,我们经理把你带上和业主再见一面,看能不能再帮你砍掉两万。“
”真的呀!小丽?那好,那好,我马上来。”阿红简直不敢相信,她觉得自己买了这房真就赚了二十几万了。她马不停蹄地去了中介公司,小丽在电脑上给阿红看着同小区的房源信息,果真是最低的,位置也好。小丽又给她看了租房的信息,果真有租到四千以上的。
“好,好,你们带我去见那房主吧,再帮我砍掉两万。”阿红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们去谈可以,但是谈成了你可要交十万订金啊,我们经理亲自去谈的,人家也降价了那么多,可不能耍人家。最多中介费上给你优惠一点。”小丽郑重其是地说道。
“放心,十万我还是能付的出来的。”阿红胸有成竹地说道。房子还没有到手,阿红内心已经激动不已了,她觉得自己真的是捡到了大便宜。上回卖的那套集资房的产权证是她的名字,自然二百一十多万也在她的银行帐上,除了还部分贷款,换车后还余下六十多万,阿红又自做主张地交了十万元订金。
回到家里,阿红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同老公说道:“哎,你知道吗?上回我给你说的那房子,我又给谈下来二十多万,比我们当年买的价格还低不少呢!”
“你,你,你别瞎搞啊!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房子还得跌,跌得多了,到时我们选择的机会多,不急这一时。”老李盯着阿红紧张地说道。
“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你以为每个人都能买到这么便宜的房?”阿红忿忿不平起身出了门。
“你别乱来啊,听见了没?”老李追到门口大声说道。接着赶紧又转身拿起手机分别给在同城区的阿红的二舅和二舅妈打电话,给在老家的岳父打电话,给在上海的小姨子打电话,请他们来劝阻一下阿红。说着说着,老李的声音都 哽咽了。可这自家的事谁又能插的上手,而且签订合同的事,已经支付了的订金怎么可能拿的回来呢?
李安庆是不舍得十万元白白打水漂的,无奈他再一次被迫贷款,同上一回房子的贷款又背上了一万元的月供。阿红是不怕折腾,刷房、买二手床、装空调、换厨房用具,看着装饰一新的房子,阿红内心充满了期待。
(5)
正当阿红满心期待地收取高房租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房子现在的租金也只有三千三四元左右。过了暑期租房的高峰期,自己的房子并没有那么好租。交给中介省心租,她每年都要损失一个月的租金和八百多的管理费。自己在网上放租,那就要时时关注着行情,也要承担几个月都租不出去的风险。阿红现在迷茫了,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等待了十天,阿红终熬不过房子的闲置,她盘算了半天还是把房子交给了中介签了两年的省心租。
2023年国家调整了住房限购和贷款政策,以促进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本地户籍家庭限购政策调整为可购买三套住房。政策端实施力度加大,全国将建设筹集240万套保障性租赁住房。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来刺激房地产经济如:降首付、砍利率、认房不认贷等。房地产市场是回暖还是继续保持萎靡状态,只能试目以待。
阿红和老李房子的租金收益率不高,每月还要还银行上万元的贷款利息。2010年老李所在公司被“大洋集团”收购后,老板把很大一部分资金投入到房地产,这么些年化工产品几乎没有开发新产品。这两年碰到房地产市场下行,公司的资金更是入不敷出。每月的房贷和公司的现状压得老李喘不过气来。“万一哪一天没有这工资了我们家该怎么办?”这是老李每天晚上都不愿意去思考又不得不思考的问题。“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自己的收入才能支撑起这个家,现在要么找更好的单位,要么看公司有没有被收购或重组的可能。”
老李在这个企业工作了二十年了,当初还是舅舅找人开的介绍信才介绍进来的。想当年公司的实力是多让人羡慕啊!
夜幕降临了,走在园区空旷的土地上,看着耸立的大烟囱直指天空,一排排灯火通明的窗子亮着灯光。工厂正用它强大的铁肺进行工作,不断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巨大的管道像一条条长龙盘绕着整个厂房。工厂产品销路还不错,只是都填了房地产开发项目的窟窿。
“现在厦门和长沙各有一个公司准备和我们洽谈,合并还是收购能否成功就看我们的了。底牌已经和你们谈过了,谁愿意前去洽谈,谁能给我们厂带来希望我就给他股份。”昨天销售会议上老板恳求的目光扫视着大家。讨论时众人都高谈阔论,可是要谈判时众人都一一躲闪着。会议就在老板无力的一句“散会”中沉闷地结束了。
这么多年的销售,老李对厂里化工产品的质量以及全国同行业产品价格还是了如指掌的。公司只是资金不足,为了家为了厂,更为了来之不易的团聚,他愿意去尝试。
“靠天天会老,靠墙墙会倒,靠人人会跑”,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老李转身停顿了一下,抬头坚定地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6)
“妈妈,高兴说他妈妈是设计师,李丽说她妈妈是售货员,妈妈,你的职业是什么呀?”希希眨巴着眼睛望着妈妈。
“妈妈——”阿红顿住了,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家庭主妇?每天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她不想让孩子失望。
“妈妈以前是做导游的,带过许多团,去过很多地方。妈妈以后想做甜点和蛋糕来卖,你支持妈妈吗?”
“好啊,好啊!我妈妈是西点大师!”希希拍着手欢呼着。
“不过,妈妈做这个工作是需要你的全力支持的,你愿意支持妈妈吗?”
“愿意,愿意!”母子两个低头窃窃私语说着,时不时地互相看着对方,最后两人击掌,阿红开心地把儿子搂在了怀里。
“爸爸怎么还没有回来?”希希站在晾台朝下张望。阿红拨响了老李的电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