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马金名今年6岁,圆圆的脑袋,不说话的时候很憨。
他排行老三,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同龄和同辈人都唤他李老三。
可能比较顺口,可能是潮剧里的一个角色叫李老三。
同乡人爱捉弄他,有时路过一个妇人,大伙会故意推他撞向妇人,然后起哄。
马金名憨厚不语,只是涨红了脸,回到家中当闷葫芦。
父母询问多次,马金名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父母没了耐心,还有些愠怒,马金名愈发委屈,如鲠在喉。
大儿子天性调皮,能说会道,二儿子察言观色,也很机警。
怎么到了三胎,就是这样的木讷货呢?
马父马母不得解,有些后悔,当初应该果断地跟隔壁乡的人家换个女娃。
还好,老四瞧着不傻。
2
大人们爱算虚岁,虚岁7岁的马金名便上了幼儿园。
园长是马父的结义兄长,是马父少时家里给搭的。
说是可以冲运,马父10岁时,父亲因水运溺水而亡了。
马母小学都没上过,为贴补家用,便到园里帮厨。
马金名每天最开心的,就是下午加餐时,能看到端着吃食进教室的母亲。
马母每次都会偷偷多加点,不管是粿条,还是馒头专挑肉馅的。
马金名只是傻乐地笑,开心地吃,没看到马母离时的注目。
后来家里稍微宽裕些,家里煮粉煮面蒸馒头,马金名都拼着吃最多。
“哟,老三真能吃。”马母笑道。
为了这句夸赞,马金名觉得撑着了,也很开心。
3
幼儿园四点就散学了,马母要忙到五点。
专车接送要钱,马金名就等着母亲,等待着自行车的后座。
有一天从幼儿园回家,马金名忸怩,马母询问怎么了。
马金名羞怯着不敢开口,到家了才发现,居然拉裤裆了。
在哥哥们的嬉笑声中,马金名没忍住地哭出声,声音越来越大。
马母开始还黑着脸,给马金名脱裤子洗屁股,大概是听烦躁了,出声呵斥。
“哭什么哭,还有脸哭,吃到现在都7岁了,要拉屎不会举手跟老师报告吗?!”
“别哭了!”马母最后不耐烦地扯开了马金名擦眼的手。
马金名被震住了,抽咽着不敢出声,小小的牙齿咬得死死。
让马金名无法预料的,这幼儿园的糗事似乎成了阴影。
以至于到了初中,肠胃不适的他经常受寒腹泻。
某天化学课上,他又重蹈覆辙了,拉在了黎明的厕所之前。
这是后话了。
庆幸的是,只有一次覆辙,且应该无人知晓。
4
幼儿园的记忆不多,有那爱打他手板的女老师,尖下巴,很尖。
毕业的时候,马金名眉心点红,涂着小红嘴,机械一般地跳舞。
“那个,那个是我儿子,三儿子。”
马母在一旁和人说笑,好像听到旁人夸赞,笑得更灿烂了。
事后马金名全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恍恍惚惚的。
只有那张站在角落里的合照,让以后的马金名觉得,原来自己是上过幼儿园的。
也许,幼儿园的回忆不堪回首,生性怯懦的马金名自发地选择遗忘。
但那些造成伤害的,时不时想起,仍觉得难堪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