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周，苏暖收到了一份新的退税申请。
这份申请让整个税务局都震惊了。
申请人：小满，男，七岁。
七岁。
这是税务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申请人。
"才七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想退回的？"小鹿拿着申请表，一脸不可思议，"而且七岁的孩子，能有多少情感账户余额？申请不会通过的吧？"
苏暖拿过申请表，仔细地看着。
申请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我想退回妈妈的笑容。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这孩子的情况是什么？"她问。
许阿姨递过来一份资料："小满，城北第三小学一年级学生，一年前被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目前正在接受治疗。"
白血病。
七岁的孩子，白血病。
苏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他的妈妈叫周慧，今年三十二岁，是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小满。孩子生病后，她辞掉了工作，全职照顾儿子。"
资料里附了一张照片，是小满的证件照。照片里的男孩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乖很可爱。
但苏暖注意到，男孩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我想去见见他。"苏暖说。
"我陪你去。"许阿姨说，"这个案例不简单。"
城北医院，儿童血液科病房。
苏暖和许阿姨走进病房时，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彩色的绘本。他的头发稀稀疏疏的，是化疗的副作用。但他的眼睛很亮，看到有人进来，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阿姨好。"
苏暖的心软了下来。
"你好，小满。"她走到床边坐下，"我叫苏暖，是来帮你办退税的。"
"退税？"小满歪了歪头，"是我写的那个信吗？"
"是的。"苏暖拿出申请表，"你在信里说，想退回妈妈的笑容。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意思吗？"
小满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绘本，小声说："妈妈以前每天都笑的。她笑起来可好看了，像太阳一样。"
"那现在呢？"
"现在妈妈不笑了。"小满的声音更低了，"自从我生病以后，妈妈就不笑了。她每天都很累，眼睛下面有黑黑的颜色，脸上也没有肉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阿姨，我想让妈妈笑。我不怕生病，不怕打针，不怕吃苦药。但我怕妈妈不开心。我想让妈妈像以前一样笑。"
苏暖的眼眶湿润了。
一个七岁的孩子，身患重病，他不是想让自己康复，而是想让妈妈快乐。
这是怎样一颗纯净的心啊。
"小满，妈妈在哪里呢？"她问。
"妈妈去交钱了。"小满指了指门口，"医生说要换一种新药，要很多很多钱。妈妈说她去想办法。"
苏暖和许阿姨对视了一眼。
"小满，你在这里等一下，阿姨去找你妈妈说几句话，好吗？"
"好。"小满点点头，然后又小声说，"阿姨，你不要告诉妈妈是我让你们来的。妈妈会伤心的。"
苏暖心里又是一酸。
"我知道了，小满。你乖乖的，我很快回来。"
苏暖在医院的缴费窗口找到了小满的妈妈周慧。
那是一个很瘦的女人，穿着一件旧旧的灰色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站在窗口前，正在翻钱包里的钱，手指有些发抖。
"还差两万八。"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再想想办法，能不能先开药……"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不行，必须先交费。"
周慧的肩膀塌了下去。
苏暖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周女士？"
周慧转过头，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社工。"苏暖说了一个能解释的理由，"有些事情想和您聊聊，关于小满的。"
周慧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小满怎么了？是不是病情又——"
"没有没有，小满很好。"苏暖赶紧说，"只是……我们有一些资源，也许能帮到您。"
周慧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她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周慧的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小满的病情怎么样了？"苏暖问。
"医生说……"周慧咬了咬嘴唇，"前期的化疗效果不太好，需要换一种新药。新药很贵，一个疗程要十几万。我已经把房子卖了，能借的都借了，但还是不够……"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不能哭，"她说，"我要是哭了，小满会担心的。那孩子太懂事了，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我知道他在害怕。他才七岁，他不应该经历这些……"
苏暖递过去一张纸巾。
周慧接过来，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呜咽着，"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个孩子了。如果他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暖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心疼。
她想起小满说的话："我想让妈妈笑。"
这对母子，都在为对方承受着。妈妈怕孩子担心，孩子怕妈妈伤心。他们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里，却不知道对方已经看在眼里。
"周女士，"苏暖轻声说，"小满……其实很担心您。"
周慧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他跟我说，他不怕生病，不怕打针，不怕吃药。他只怕您不开心。他最大的愿望，是看到您笑。"
周慧愣住了。
"他说，您以前每天都笑，笑起来像太阳。他想让您像以前一样笑。"
泪水再次从周慧的眼眶里涌出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苦涩的、心疼的、但又充满爱的笑容。
"这个傻孩子……"她哽咽着说，"他自己都那样了，还在想着我……"
苏暖看着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心里有了一个决定。
"周女士，"她说，"也许我可以帮到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