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儿时的年味
关于过年的滋味,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味,永远不会晚。
对于在农村里长大的70后,关于过年的童年记忆总是一想起来就像一帧帧影片一样跳跃在眼前,画面清晰、笑声灵动、幸福满满,瞬间穿越而来。
年货准备一条龙
在物质还不是特别丰富的年代,过年的年货仿佛有很多很多,就象一颗颗珍珠串起来的项链,如数家珍,让人不由口水直淌。一到农历十二月,遇上有太阳的好天气,大人们就会赶紧泡上大米,蒸熟、晒干、爆成米花、用糖压连成形,那切刀一刀刀下去,随着卡卡的声音大米、芝麻、花生的香味就再也挡不住了,守在切刀旁双眼放光地希望妈妈多切碎几片,好趁机放入口中一解馋虫,省得等父母放入密封的酒坛或是铁皮盒子里藏起来,跟我们玩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躲猫猫”游戏,想要吃到就不是那么容易啦!
这个时候在各个村庄游走的打年糕、爆米筒、爆米花的各种队伍就会一波接着一波陆续而来,只要听到村中心大操场的拖拉机隆隆声,大家就会拿着大米、玉米和热气腾腾的木饭桶排起队来。这个时候我总是最乖巧的,一定会帮在家蒸米的妈妈排队占位,绝不会因为其它小朋友在周围玩耍离队而去,当轮到自家时,从机器这头进去的原料,到另一头就出来的美食,总是既新鲜又迫不及待,妈妈此时也会很大方地把最早出来的美食给我尝尝以示表扬。越近年关,就应该开始做豆腐啦!
这个时候我出去玩总不会跑远,因为整个过程都有不同的美味,得卡着各个时间点回来一饱口福。豆子打浆煮开淲过纱布,或甜或盐的香浓豆浆就可以喝了。放入盐卤后便有了豆腐脑,加入虾皮肉末,又可以来一碗。等豆腐成形,切成小方块,入锅炸香,就在灶台边上蘸着酱油,或是再次入锅撒上食盐翻炒都是人间美味。吃了一样,出去跑跳一圈回来又可以大吃一场了。妈妈总是会摸去我一头的汗水宠溺地笑说:女孩子像个男娃一样这么能疯这么能吃,还好生的少,不然怕是经不起你吃啦!
隆重的杀猪宴
村里每家每户一年都会至少养上两头猪,一头早一点儿杀,卖了就是不小的一笔收入,就像一年来的“零存整取”,可以用来置办些家电、家具或是学费等大开支。另一头则会留着年底杀,浸上几条酱油肉,腌上几缸咸肉,再留几斤好肉与猪头、猪血、猪内脏等凑成一桌杀猪宴,叫上村里亲戚、邻居摆它个三五桌,权当是犒劳家人一年的辛劳和表达对亲朋的感谢。这个时候小屁孩的作用可就大了去了,因为这杀猪宴也是有一个不成文的礼仪的,杀猪前一天就要当面邀请一次宴请的人,杀了猪的当天早上还要再邀请一次,以示主人的热情,受邀者才会乐意前来。在没有手机电话的年代,小孩子们便要充当信使,在村里各家各户间穿梭不停。这个事情,贪玩的男娃总是会家长不放心,至少要自己再与各亲朋打声招呼。
而我妈总是一点儿也不愁我会有遗漏,从容地给我换上新打的卡斯米新毛衣,望着我乐得屁颤屁颤地给她跑腿去。因为我妈打毛衣的手艺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针法新颖,还会在鲜艳的毛衣外再绣上些花草动物,我每到一户,大人们总会毫不吝啬地对着我狠夸一番,妈妈们还会一边往我脸蛋上亲一边拉着毛衣研究一下针法。不禁让我飘飘然,坚信自己就是村里最靓的娃,那大概就是我现在所谓的高光时刻了吧!所以就算煮透的菜干肉再香、红烧猪尾巴再Q弹、猪肚汤再好吃喝,我也不会把油渍挂上衣服。说到这些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们至今还会调侃我,说那时我生怕衣服被人弄脏了,是摸也舍不得让别人摸,只给当时还是新娘子的婶婶摸上一摸,想来我当时也算是傲娇的。
不敢睡的除夕夜
大人们为了鼓励眼皮都搭到嘴边的孩子们跨年,都会编一个善意的谎言:如果不能熬过十二点,坚持守岁,那么这一年他将会长不大。极度渴望长大可以自己有钱买糖吃的我们,总是吃饱喝抱着圆滚的小肚皮硬扛,一边擦着哈喇子一边拍打自己的小脸蛋,倔强地坚持着自己的这份努力,从眯得只剩下一条白缝的眼睛里猛地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小伙伴而变得异常兴奋,一扫瞌睡虫,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哈哈,他睡着了,他长不大了,明年我可以比他大啦!我胜利啦!在现在听来完全就是无脑的恶作剧,但却像一个美好的祝愿,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现在我也会像父辈们那样一本正经地跟自己的孩子解释除夕为什么一定要守岁。天真的娃们果不负众望,就算成熟了知晓这并不是真的时,也能守住这一份年味里的美好。
用不完的压岁钱
每到过年时,小孩子的嘴再笨也得学会说几句祝福的好话,至少那样长辈们给压岁红包时总是会利落些,仿似那是凭自己本事才领来的红包,分外开心。但压岁钱一般也只在手里过了那么一会儿瘾,或哄或骗或威压最终都难逃妈妈的“魔掌”。调皮一些有反抗精神的男娃们偷拿着大票去村口小店买零食,被父母抓住一顿狠打,叫得哇哇直叫的戏码每年总是要上演几次的。相比而言,小时候的我想来还是比较聪明的,主动上交妈妈,得了个乖宝宝的名头,有时趁着妈妈高兴,讨个五块十块的花花。每次看妈妈到三门衣柜的抽屉里拿钱时,总是闪现,再讨点儿零花钱,偶尔要的勤了些妈妈不肯,也知道耍耍脾气,扬言一定要拿回自己的压岁钱,妈妈也能打发点零头碎银,那胜利的感觉美到天边去,所以在儿时记忆里我的压岁钱总是跟拼命仰起头也看不到的抽屉里的钱一样,是怎么拿也拿不完的,让我一度深信我们家一定是很有钱的家庭。
人们总说现在的过年是越来越没有年味了,越长大越怕过年了,少了期盼多了操劳,少了激动多了世故,而对于孩子们而言,他们或许也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对大人们不在意的小事却充满期盼,满怀美好,正是这些藏在小事里的年味拼凑成了童年的记忆、对年的印象。所以就算我们已麻木了的快乐神经,也一定要在为孩子们准备更多过年仪式感的同时激活起来,快乐他们也幸福自己。这也许才是年的意义,才是传统的继承,才是美好的升华和延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