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期末时。
早上6点40分,我像往常一样听着《相信自己》的旋律迈进学校大门。可我发现,那些住在学校宿舍的年轻老师,他们不是踏着歌声进校园的,他们是听着住校生的起床号,到办公室的。

小艾就是其中一个。
那天晚自习后,这个平时风风火火的姑娘突然对我说:“王老师,我感觉自己太累了。”
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她把手机日程记录推到我面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上一周的工作时间,精确到分钟。我看着那一串数字,心里一沉——这哪里是在工作,这分明是在燃烧生命。

小艾上周的“极限模式”:
周一:教学工作14小时51分(本学期最高纪录)
周二:教学工作14小时42分
周三:教学工作13小时32分(备注:累得头晕,身体透支)
周四:教学工作13小时34分
连续四天超过13小时,创下连续高强度纪录。
“只有周五是10小时,那是因为傍晚朋友叫我上街,被迫中断了刷卷子。”小艾苦笑着。
我很难把这组冰冷的数据,和眼前这个平时爱说爱笑、才工作没几年的小姑娘联系起来。她每天不断地出题,不断地安排学生做题,不断地阅卷。天才麻麻亮,她已经被闹钟叫醒,开始做第二天要讲的课件。
她自嘲地对我说:“我算是真正践行了‘勤能补拙’——用自己的勤奋,去弥补学生的那点不足。”
14小时都在忙什么?一道关于重复的陷阱
我强压着心疼,仔细看她的内容分析。
周一到周四,测试、阅卷、讲评大册子、制作课件、看晚自习。这四天,她在做同一件事的四个版本,每一次都从头做到尾。
她不是在享受教学的创造性,而是像个流水线上的工人,机械地、重复地消耗着自己。没有批量处理的技巧,也没有把学生充分调动起来参与。她一个人扛下了一支队伍的工作量。
我问她:“小艾,周三都已经头晕、身体报警了,为什么不给自己松松绑?”
她的回答让我鼻子一酸:“我总怕自己少改一份卷子,就漏掉一个能提分的孩子。我拿工作时间的长短,来弥补复习效率上的心虚。”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在日记里写着反思:“我能不能把某一天的工作降到10小时?比如,少一次全批全改,压缩一次大册子的讲评,少出一套测试卷?答案是,完全可以。只是我像魔怔了一样,不肯放过自己。”
从“全批全改”到“抽样精批”,放过自己才是最大的负责
看着小艾苍白的脸,我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同样倔强的自己。

那时候我们也卷,我们也拼体力。
想了想,我给她说:“你用‘勤’去补学生的‘拙’,可最后往往是你的‘勤’,养成了学生懒得动脑的‘拙’。”
这几天,在我的提议下,小艾开始尝试一种“省力且高效”的路径。她不再追求全批全改,而是改用抽样精批:
每班只精批10份,通过这10份精准把握全班的易错点;
课堂直接展示这10份中的优秀范例,把学生的羡慕和好胜心点燃;
昨天她兴奋地跑来告诉我:“太神奇了,学生们互批比我还较真!而且我终于能提前完成教学任务了。”
看着她眼角重新泛起的笑意,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写在最后:
小艾的故事,只是期末阶段万千年轻老师的一个缩影。
他们践行着最朴素的“勤能补拙”,用惊人的工作时长,默默扛起教育的底座。
但作为走过半生的老教师,我想对所有的“小艾”们说:教育的本质不是燃烧自己,而是点燃别人。
当你把所有的活儿都揽在自己身上,实际上是在剥夺学生自我纠错、成长的权利。就像你在舞台上累得大汗淋漓,台下的人反而成了无所事事的观众。
如果累了,就停下来,把舞台还给学生一半。我们要的是满园的桃李芬芳。
别怕,孩子们远比你想象的更能干。
这篇记录,献给每一位在期末中咬牙坚持的老师。
——一个56岁老教师的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