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张巨大的灰布,缓缓罩住了村口的土戏台。戏台下,长条木凳挤得密不透风,男女老少攒动着,烟袋锅子的火星和孩童的嬉闹声搅成一团。人们伸长脖子评头品足,说着台上旦角的眉眼、武生的身段,众声喧哗里,倒衬得这乡野戏场多了几分难得的热闹与和谐。
可戏台中央的一角,气氛却骤然凝滞。三道身影挤在那里,像根根扎进人群的刺,引得周遭投来无数道愤懑的目光。
一个小青年生得短小精干,眉眼倒是清秀,偏生穿件花里胡哨的褂子,打扮得流里流气。他凑在身旁少女身边,全不顾周围的人们,涎着脸动手动脚,言语里满是轻佻的挑逗。少女体态窈窕,亭亭玉立,被缠得脸色发白,纤细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局促不安,却生性腼腆,不知如何当众呵斥反抗,只能默默后退、躲闪。
“滚开。”
一声沉喝如惊雷炸响。少女身边一个黄布衫的男青年跨步上前,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小青年肩头。他身材伟岸,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里淬着冷光,那目光里有轻蔑,有警告,更有不容置疑的示威。小青年浑身一僵,猛地回首,竟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沉稳豪气震慑住,心底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半晌才悻悻地瞪了两眼,扭着身子挤开人群,灰溜溜地离开了戏场中央。
风波暂歇,台上却陡然变了天。
灯光骤然昏暗,台顶的灯泡像濒死的萤火,忽明忽暗地闪烁。喇叭里轰然传出轰隆隆的雷声,混着狂风卷过戏台的啸叫,瞬间把戏场的气氛拽得紧紧张张。台上演到紧要处,只见一片“墓地”的布景后,一只狐狸袅袅走出,转眼化作一位体态丰盈、妩媚百态的绝代美人,在电闪雷鸣中旋身起舞。
台下众人早被这精彩表演勾了魂,先前的不快早抛到九霄云外,个个凝神屏息,惊叹声此起彼伏。乡野之人一生难得消遣,一台好戏,足以暂时抚平生活所有的贫瘠与辛苦。
谁也没料到,戏台中央的骚动,竟在此时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