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

    我是个导演,冯导演,大家都这么称呼我。其实我配不上这个称呼,因为我并没有拍出来过任何一部比较出名的电影,或者说,我根本没拍过电影。

  电影是一门艺术,是融合了音乐美术文学等等的集大成者,听起来很高深,其实不然。现在市面上乱七八糟的电影难道还少吗,我的大学同学还没毕业就可以搞出两三部来。写作的写不下去了,拍电影,演戏的不想演了,也拍个电影,传媒学院门口看大门的老爷子心血来潮热血起来也要拍个电影,在这个娱乐至死,金钱至上的时代,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当导演。

  我从传媒学院导演专业毕业后干过无数工作,当过销售,承包过工程,搞过餐饮,直到最后买起了猪肉。但就是没干过和我专业沾边的工作,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经常买我肉的年轻人来找我,他说他是一个作家,有一点点名气的作家,他刚刚写了一个特别好的剧本,想请我当他的导演。我对他的剧本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他提出的七位数的报酬,那是我卖数十万头猪才能看得到的数字。他没有告诉我为什么用这么高的报酬请我当他的导演,他只是告诉我做好拍烂片的心理准备。

  这个作家就是个骗子,我为他工作了二十多年,根本没见过他的剧本,虽然我一直干着导演的工作,只不过我导的不是电影,而是现实,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实何不是时时刻刻播放着一部没有场记板和“ka”的电影。在这部电影里,谁不是演员,有的人演技一般,表现真的却像演的,只能在现实里跑跑龙套,有的人演技高超,把假的演的像真的,他们永远是主角。画上伪装,带好面具,撒谎就是台词,为人处世是逢场作戏,突发情况就要临场发挥,每个人都能拿奥斯卡。

  作家没给我剧本,让我自由发挥,他要我导演一出好戏,把活人演“死”,作家把这个过程叫做“介错”。介错和拍电影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不过没有摄像机,没有绿布,没有特效,没有暂停和重来一次。我要在各种现实场景里安排演员,设置道具,最好再来一点小小的意外,一出好戏就上演了。把一具尸体摆好拿方向盘的姿势再冷冻成型,在放到客户的车上,把汽车设置成好路径,调成自动驾驶,油箱里放入一颗豌豆大的遥控引爆弹,再按照计划让汽车行驶到有很多目击者的公路,引爆油箱里的火种,一起完美的汽车自燃事件就这么发生了,我的客户就这样出了“事故”,在众目睽睽下烧“死”了。最后再让客户的家属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以免条子们为了辨认身份做DNA检测,要是真的碰到死脑筋的条子也没事,这个政府里早已插满了组织的人。我的客户可能在家被煤气爆炸炸“死”,也可能出海游玩的时候被海浪冲“走”,最后飘上来一具泡的不成人形的难以辨认的尸体,客户的汽车随时都可能发生车祸,这一切“意外”都发生在无数的观众眼皮子底下,他们都是我的“目击证人”。我导演的“意外”第二天就能会出现在各色社交媒体上,客户就这样“死去”了。制造意外是最基本的工作,也是最简单的的工作,只适用于没有被人追杀的公众人物,意外死亡并不让多少人怀疑,一旦我的客户被人追杀,我的工作就会变得相对复杂一点。比如我的上一个客户被一个枪手跟踪,他已经摸清了客户的出行规律,已经在找一个合适的狙击点对其进行狙杀。我派了很多人跟踪那个杀手三天三夜,终于有机会在他那把带消音器的狙击枪上做了点手脚,按计划把原本的破甲弹换成同样外观的虚弹,也就是里面的火药推力并不足将子弹推到有效射程。再提前摸清楚他的狙击点,在客户的玻璃窗上放好遥控破窗器,在客户脖子藏好影视剧里常用的高压血袋,安排动作指导让客户提前排练好倒地姿势。等那个杀手一开枪,窗户应声破碎,高压血袋里的血浆喷出一米多高,然后我的客户发出一声毫不做作的惨叫,缓缓倒地。这样那位枪手就完美的“完成”了他的任务,同样,我们的也完成了。幸亏这个时代有枪这种东西,现实也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两个人拿把刀互相砍来砍去,不然我还知道不知道怎么办。也幸亏我的那些客户的仇人们派来的都是专业杀手,精通各种电影里演的高超刺杀技术,而不是拿个板砖就往脸上招呼的小混混。在我的导演下,任何的“意外”都不是意外,这就是我的工作,我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介错人组织里一个小组的导演。

  人们都说电影里演的都是假的,那现实里的都一定是真的吗?五年前的那次行动让我记忆犹新,那时有一位姓赵的市长因为个人行为不检点,惹上了不少麻烦,他风风火火的找到组织希望安排他假死,然后用一个新身份去北美的阳光沙滩晒太阳。医生给他做了一张新的脸,组织又给他弄好新身份的合法护照和证明,他就如愿以偿的去地球的另一端晒太阳了。正当我准备制作一场小小的意外,让那位赵市长“烧死”在他郊区的豪宅时,我接到了组织高层的加密邮件。

  我记得那晚的月亮很圆,云也很淡,城市里的人都睡得很早,我读完那封加密的邮件,慢慢合上了我的笔记本电脑,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五十九度的伏特加,这才是拍电影。我安排了两个演员扮成智障,去接近另一个住在天桥下的流浪汉,和他朝夕相处,摸清了他的性格和为人,然后又派出三个保镖去和他们两演了出双簧,最后安排那个稀里糊涂的流浪汉成了新的赵市长。很好,没有人发现,新的赵市长会继续把那些带着血的钞票装进口袋,不是他的口袋,是我们的口袋。“他”会继续过着花天酒地糜烂的日子,继续在他看不懂的协议和文件上签上赵市长的名字,会继续利用我们给他的职务之便向我们的介错行动提供一切,真是完美。只可惜才过了五年,大选来临,“赵市长”作恶太多,成为了别人的跳板,我前不久听说他自杀了,制裁了他的那个候选人成为了我们尊敬的总统先生。

  这个介错小组是我一手组建出来的,十多年前我在影城里物色了两个跑龙套的,一个姓江,干活细心任劳任怨,演技也不错,但是他十年前一次介错行动时出了点意外,暴露了自己,为了灭口还把别人派的杀手给弄死了,为了任务成功,也为了大家能够活命,我让金医生把他变成了那个杀手的样子,没想到挺成功,潜伏了十年都没人发现,还帮我赚了不少钱,只可惜他冒充的那个杀手被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重金悬赏了,让我不得不放弃这颗摇钱树,挺可惜的。另一个姓李的跑龙套的没什么特长,就一张嘴能说会道,说的话我爱听,就顺道带回来了。金医生是我从外国绑回来的,我那时候从网上看到他把一个美女给整成妖怪,然后被医院开除被家里人赶出来了,我就专门飞过去把他绑了回来,他是个怪人,干活利索手艺也不错,就是性格太闷,不怎么和我们交流。金医生的助手林,组织里那唯一的美女是上面派来的人,说是会协助我们的介错行动,其实大家都懂,所谓协助,就是为了监视我们。不过抛开监视关系不谈,那小妞确实很性感,有点意思,我们小组里的人都和她滚过床单,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有幸和她度过那么几个曼妙的夜晚,说实话,她那具完美的酮体超越了我对人体的理解,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性的身材和感觉能够像她一样美妙。我们从来没有做过然后的安全措施,但是她从来没有怀孕过,她的性感酮体仿佛就是为云雨而生。小组里还有几位成员我根本没见过,只知道他们被安插在政府的核心部门,能够在一些关键的点上帮我们解决问题,他们的身份是最高机密。

  介错人组织里讲究的是介错至上,任务优先。我们这个小组看似分工明确,行动的时候默契度极高,但其实各个成员并没有什么感情,说是六亲不认也不足为过。那个跑龙套的江某,也就是扮成杀手十多年的那个人,在他成为宋先生的那天,我就假扮成警察,去通知他的父母他在一次黑帮火并中被灭口了,他的父母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没见过他儿子的“尸体”,根本不可能想到他们的儿子此时正以另一种身份活在这个世上。江某的那个女朋友听到他死的消息,伤心了很久,一蹶不振,直到她遇到了生命中的另一个真命天子,高大帅气善解人意,能够猜出她的所有喜好和故事,所谓日久生情,他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可她不知道,那个真命天子是我派出的演员,演技最好的一个,他当然能猜出她的所有小心思,因为那些都是江某之前秀恩爱时告诉我们的,她不知道那个真名天子的任务就是和她结婚,让她忘掉江某,至于忘掉之后他们怎样,这并不在我的计划中。

  所谓爱情,也不过如此,见色起意,相忘于江湖。这世间哪对情人不会在恩爱时许诺那些海誓山盟,白首到老,天长地久。又会再分开时撕破脸皮,最后在时间这个帮凶手下变得逐渐形同陌路,变成最尴尬的陌生人。我那个傻傻的龙套演员不知道他的家被我破坏的支离破碎,他的爱人被我派出的演员横刀夺爱,他还在独自一人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我这么做的原因很复杂,其中掺杂了很多私人原因,他的身份不能暴露是只是我拆散他的家庭原因之一,我的目的只是想让他平淡的生活变得像电影那般戏剧性,我管他是悲剧还是喜剧,不得不说,他的人生是我导演的最跌宕起伏,最有趣的一个。

  “我早就知道你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也没指望你会理解我的做法,但我真的没料到你会来杀我,十年的杀手生活让你变得硬气起来了啊。”

  我缓缓的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盖在地上那具散发着血腥味和热气的尸体的脸上,那尸体的耳旁和下巴有着一道长长的缝合线,像一条粉色的蜈蚣。我从那那具尸体的衬衫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挑了一根没有被血液浸透还能点着的,我望着尸体手里的匕首,点燃了那枝烟,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刀杀人。

  那具尸体是江某,也可以说不是。他觉得自己的那张脸有些陌生是对的,他的爱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也是对的。我让金医生骗了他,那张脸,本来就不是他的。

  一个人装的久了,连自己本来什么样都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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