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我没有在上海经历过最寒冷的腊月,因为最冷的月份我都是在北京过寒假,但上海春节前十二月份的寒冷我是领教过的。
上海与北京不同,这里没有集中供暖,一般来说,冬天穿着棉衣和棉毛裤并不觉得太冷,只是因为室内和室外温度差不多,很多当地的同学都患有冻疮,手指像十根紫红色的胡萝卜。我在中学时代得过冻疮,不仅疼痛,而且奇痒,曾经按照民间偏方用煮过的辣椒水浸泡多次,但不见效果,最后还是一位邻居向我推荐了一种冻伤膏,我抹了将近一周就彻底好了,而且以后再也没有复发过。
与北京冬天的干冷不同,上海的冬天是阴冷的,因为每年的十一二月份总是细雨绵绵,有时一连下三四天。由于空气中的水分很大,洗完的衣服晾在宿舍里三四天也晾不干。习惯北方干燥冬天的我刚到上海就置办了一把油布雨伞和一双套鞋(上海人管雨鞋叫套鞋),否则无法出门上课,更别提出去逛街了。
我到上海的当年正好赶上了寒冬,气温突降到了零下三四度,每天坚持晨跑的我突然觉得好像在布满刀刃一样的跑道上艰难地跑着,随时有摔倒的危险。
这还不算最麻烦的事。我早上晨练后回到宿舍,准备刷牙、洗脸,但我发现盥洗室的水龙头冻了,只好用暖壶里的水漱漱口,用干毛巾擦擦脸就去上课了。
为了通风,我们宿舍的窗户一年四季都开着,天冷那几天虽然窗户紧闭,但木制的窗户缝隙很大,潮湿刺骨的寒风长驱直入,我们只能将头缩进潮湿的棉被里,才能勉强睡着。
最有意思的是,我晚上倒在玻璃杯子里的水第二天早上冻成了一个圆柱体的冰坨,因为冰的特点是冷涨热缩,夜里温度低,杯子被冰的膨胀挤爆了,变成了一堆玻璃碎片。
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为了早起晨跑,我总是宿舍里第一个起床的,每天天刚亮就起床。一个冬天的早上,我起床后,借着晨曦的微光,看到宿舍地上有一枚银光闪闪的硬币,形状像一枚五分钱的硬币,可是我低头用手去捡时,却怎么也捡不起来。打开电灯一看,原来是一口圆形的黏痰,经过冰冻,变得银白,非常像一枚硬币,我在感到可笑之余,不得不赞叹这位同学吐痰的技艺。
好在上海下雪的时候不多,冰冻的日子一般只持续两三天,降雪的厚度只有几毫米,太阳出来后就开始融化,到了下午就晒干了。
睡觉前,为了能让身体暖和一点,家庭条件好一些的同学给自己冲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麦乳精,其他同学则就着开水吃几块饼干,带着热气也能安然入睡。
上大学之前,我家住在北京一座四合院的平房里,为了磨练意志,我多年不生炉子,室内的温度接近零度,我也扛过来了,上海虽然没有这么冷,但高湿度让人的体感不适,更容易觉得冷。
现在的人们学会享受了,身体也娇气了,我相信上海人一定会在寒流光顾的日子里打开空调或电暖器,暖暖和和、舒舒服服地度过阴冷的冬季了。
二0二六年一月二十二日写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