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虫
我们一直等班主任语文老师回来给我们继续上课,等了好久,也没等来,结果等来了一个新班主任消息。
当这个小道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之前那种学习氛围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之前的寒暑假大小休息,到了初三全都没了。
这也预示着接下来初三阶段步入紧张学习阶段,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二流和,再也不能不把学习放在心里,更是再也不能把学习当成儿戏。
关于初三,我早已忘记具体是怎么度过,只是一想到决定人生未来命运的是,脑海里常常想到的是高考,总觉得一提到学习就是高考。可是仔细想来,初三也曾占据我重要求学生涯一个特别人生阶段。
初三没了暑假,只放假了一周,我们就开始学习初三的程。老师们告诉全班同学半年之内学完初三课全部程,紧接着就开始从初一初二开始温故复习,等到放寒假时,就要开始一到六轮的知识点复习,一直到中学考试。之所以我们会把中学考试看的非常重要,是因为只要考上县城重点一中就代表一只脚踏进重点或者名牌大学。初三开始每天都是题海战术,做卷子,讲卷子,考试,排名次,一天三餐,每天反复如此,直到坚持到中考的前一天,不能懈怠一分一秒。
我们并没有反抗,可能是我们出生底层导致我们没有反抗意识,或者不能有反抗性意识或者行为。是的,我们每个人默默遵守老师们提出的每个要求,努力完成实现他们的想法。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虽然有意识,可是我们的意识是老师的,是家长的,更是学校课本里的。我们虽然生而为人,可是在这一阶段,我们再也不是自己,再也不能为所欲为,我们只能服从,再三服从,老师让往东,学生就往东,老师让往西,学生就往西。更多的是,我们成为一个做题的机器人。用现在一个网络流行语,我们就是小镇做题家。
可笑吧,讽刺吧,或者说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吧。我想如果是鲁迅还活在现在这个世上,如果他也出生在农村,是不是也要和我们一样,一步一个台阶,是不是每往上走一步也会每次被扒一层皮,每天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卷,排不完的名次。每天泡在这些题海里,连看一眼自己感兴趣的书都是奢侈。
鲁迅是不是还会像写《孔乙己》《阿Q精神》那样无奈的自嘲自己是迂腐腐朽不愿脱下长衫的孔乙己或者是阿Q的自我安慰精神胜利法。我想鲁迅之所以能写出如此传神符合真实写照的文章,就是他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自从开始留长头发,我一直没剪过头发,眼看长发及腰。我妈担心留长头发占用学习时间,就让我把长发剪掉。虽然我有不舍,但是我并没更好选择。
那天中午放学我骑自行车回家吃饭,眼看快到桃花家大门口,就是我们巷子口。桃花家门口围满了人,我还以为桃花三叔又犯神经病。
我正低头寻思着,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抬头一看是我妈,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望向人群,望向我妈。我妈让我停下自行车,我不天生不喜欢往人群里凑,更不喜欢凑热闹,就问怎么了。
我妈说:“你先下来再说。”
我不情愿地停下自行车说:“妈,什么事?”
我妈说:“正好上门收长头发辫子,你读初三,留那么长的头发辫子,太影响你学习,我是想让你把长头发剪了,留短发,要是把长头发给你剪了当垃圾扔了,你留这么多年长头发,可惜了的,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长头发卖了,看看能卖多少钱,把卖长头发的钱给你买一身新衣服。”
说完,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包括正在剪头发的男理发师也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并没有卖长头发的想法,我也没有买新衣服的想法,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我妈,尤其是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儿,我更不好意思驳回我妈。
我妈从我手里接过自行车,停靠在不碍路的路旁边,拉着我就往理发师跟前凑,问:“你帮我家孩子看看能卖多少钱。”
一个女邻居说:“这头发都到腰了,肯定得卖上百的,卖了肯定能卖一身好衣裳。”
一个女邻居说:“哟!这是你家几妮儿,个头儿不低了,都长过你了,看这架势还能再长不少。”
一个女邻居说:“你不看看人家爷爷是谁,人家爷爷是村里有名的四大高个之一,他的孙女能长多低,其他啥也别说,你就说他家里出过低人吗,都是大高个。”
说完大家哈哈大笑,我特别讨厌这种一大群人笑,好像是在取笑挖苦。碍于我妈的情面,我不能当场发作。我妈笑着说:“要那么高的个子干啥,又不能当饭吃,还不如多长几个心眼儿来的实在。”
男理发师抬眸看了我一眼说:“哟,这姑娘个不头不低,在班里是不是最高的女生。”
我没有搭理男理发师,原因是我不喜欢那种被人议论的感觉,更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
我妈说:“你给看看这长头发能卖多少钱?我家妮儿的长头发留了三年多,没想到能长这么快。”
说完我妈好像在感慨时间过的好快,好像在回味什么。
“八十!”男理发师看都没看直接说道。
“嘿,怎么才八十,三年多的头发,怎么也不会八十啊,你给个实在价。”
周围人纷纷附和说是,再怎么也不能是八十。男理发师停下手中剪刀问我说:“要是卖头发,剪完以后特别短,特别像个男孩子,你愿意吗?如果不愿意,我就给你剪到肩膀,剪到肩膀三十。”
我妈也问我说剪成短发行吗,我犹豫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不过我妈也没等我回答直接说,剪短就剪短,反正一个女孩子家上学最重要,其他都不重要。
理发师再次停下手中剪刀,这次把绑着头发的头皮筋松散开,头发的重量瞬间转移重心,只感觉往下坠落。男理发师掂了又掂散下来的长头发,说:“最多一百二,不能再多了。”
我妈说:“你这个人真不实在,孩子都留了三年多头发,怎么到你这才一百二,这要是卖给其他地方,怎么也得四五百,你给的太不是价,你想买也不买。”
众人又纷纷附和,男理发师好像碍于众人情面,又说:“最多一百五,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赔钱了。”
我妈说:“我也不说四五百了,一口价三百,成不成,成就剪,不成我就让孩子回家吃饭。”
理发师斟酌几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说:“嫂子,你太会讲价,要不是看在你孩子上学的份上,顶多给你二百,不过你说三百就三百,价格已经到头儿。”
我妈说:“你别想蒙我,我孩子的头发要是卖给别人怎么也得五百,这要不是怕影响她上初三,我还不让她剪。”
接着就有人说谁谁家闺女头发还没我的长,已经卖了四五百,更别提我这么长的头发。男理发师解释道:“这孩子的头发发质不好,头发太细,又黄又卷,一看就是营养跟不上,这要是又黑又粗又沉的头发,肯定能卖五六百,主要是头发长是长,但是头发轻,头发没营养。”
旁人开玩笑说:“孩子一看面黄肌瘦的,是不是在学校吃不饱饭。”
我急忙说:“哪有,我天生头发又黄又卷,天生自来卷。”我妈说:“这次剪完长头发,正好放松下身心,要不然营养都供头发上,不往脑袋上供。”
此时,男理发师正在给一个看起来比我大个两三岁的女孩儿剪长头发,据说她正上高三,也是为了学习才剪的长发。她的长发比我的还长,已经长到屁股部位。看起来真得剪了,要不然上厕所提裤子都不方便。转念一想,她留这么多年的长头发,肯定早就和这些数不清捋不断的长头发有一定情感,肯定付出很多时间和精力,肯定不舍得一下剪掉这么长的长发。
眼看她还有另一侧上头发没剪,我就说先回去吃饭。我妈说等轮到我就回家叫我出来。我推着自行车回到家,顿时没了食欲。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反正一下子要剪掉这么长的头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舍不得,或者说有什么舍不得。
回到家里,我搜罗一遍也没搜到我妹的踪影,我想告诉她我要剪长头发了,可是并没有找到她的人。我坐在钟表前,看着时针走到数字1的正中心,钟表响了一声,代表一点到了。下午一点半上课,还有半小时眼看就要上课。
真不明白,男理发师买个头发剪个头发有什么好看的,那些村妇们却围在一起看的津津有味,乐不思蜀,就连回家吃饭都顾不上。
我只好就着萝卜咸菜吃了一个馍,心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当我推着自行车往门外走时,我听见我妈喊我让我去剪头发。还没走出去多远,正好和我妈碰个正面。
我妈说:“丹宁,把长头发剪了哈,这样你学习方便,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打理头发。”我轻轻说了声行。
我从小都不会反抗我妈的意愿,更不懂如何违背我妈的意愿,我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绝对听从我妈服从我妈。周围邻居无不羡慕我妈有这么一个听话省心的女儿。
男理发师给我围好一块到脚的塑料布,给我妈比划怎么剪,哪儿剪短哪儿不剪的太短,得到我妈的首肯之后,男理发师开始剪头发。我妈在一旁再三叮嘱说:“别剪太短,女孩子到了爱美年纪,该留头发的地方一定要留头发。”
男理发师一面答应一面快速剪,生怕我妈反悔,或者说是怕我反悔。这次要比上一个女孩儿剪的快。大约剪了半个小时。想都不用想,下午的课我迟到了。
男理发师剪完以后,把剪完好的头发用我的头皮筋绑成一把,从裤子口袋掏出一沓红色毛爷爷,取出三张递到我妈面前。我妈接过去又递给我说:“这是你的,你存着,想买啥买啥。”我没有接过来,直接说:“妈,你替我保管,我带着去上学,我怕丢。”
我妈说:“行,你上学路上慢点,别着急。”
我点了点头,头也不回骑着自行车就往学校赶。还别说剪完长头发头上份量瞬间减轻不少,浑身上下都感觉轻了不少。甚至我能想象到我走到教室门口时,所有人目光是什么样子。
是的,班里每个人都没见过我短头发,这次不知道她们会怎么看怎么说,难不成她们真的会说我是个假小子。一想到长头发换来三百块钱,那些不快和不可思议的神情目光,全都消失不见。
果然等我站到教室门口喊报告时,讲课的班主任语文老师以为我走错教室,转了三次回身确认。我说:“老师,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事来晚了。”
班主任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大概在世人眼中,但凡动头上的头发必定是发生大事或者遭遇不幸。当然,在这一刻,我成了全班目光焦点,不管是男还是女,脸上都是疑惑神情。
本来初三班主任语文老师就是刚接替我们这个初三班没几天,她还没认全我们班的所有人,要么是记得名字不记得人,要么是记得人不记得名字。
“你是谁?”新来的班主任语文老师个头和我一样高,瘦削的身材显得她个头高挑,戴着一副白色近视镜,扎着一个还未到肩膀的高高的马尾辫。这个女班主任头发和我头发一样都是自来卷,不过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我的头发是发黄的颜色。
由于我的头发是自来卷,导致我从小走到哪儿都会因为自来卷的黄头发而成为全场焦点,被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基于这个原因,我更加自卑,更加不想出现在任何场合。
那时,我并不知道长此以往会给我的性格带来很大改变,导致我的性格有些自闭,不喜热闹,不喜人群,更不喜欢私下里议论别人。
因为我知道被人私底下议论的滋味,如果被本人听到,无意中会给本人带来不知多少伤害。
之前我还不相信人怎么会天生自来卷,直到我遇到现在的女班主任语文老师。尽管如此,我也没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毕竟她是老师,她具有一定权威,没有任何一个学生随意挑战权威,更没有学生敢挑战权威。
女班主任语文老师第一次到教室后,由于她天生的自来卷,很快被学生私底下就起了一个外号——自来卷。我听着特别不是滋味,总觉得她们作为学生却一点没有学生样子。
那时自来卷可不像现在这样走到哪儿都受欢迎,在当时那个封建落后偏僻的小村落,自来卷非常少见,少见的自然会被当成另类。
尽管到了现在这个标榜时尚潮流的社会里,自来卷或者卷发早已成为某种时尚潮流,可在我看来,那种隐形的伤痛依旧无处不在,过了这么多年,那些话语依然像刚中箭的毒,慢性毒,慢慢沁入我的血液里肌肤里心里。
我看着女班主任额头自然卷的头发,正好围成一圈,看上去和周围人的格格不入,这种自来卷的头发让我陌生又让我熟悉,让我又有些恐惧害怕。
还没等我自报家门,其他学生眼急口快地说:“林丹宁!”班主任冲我微微一笑,笑容看上去和蔼可亲。那种自来卷头发带来的凌乱无序疏离高冷格格不入的感觉全都没了。
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自来卷的头发竟然这么好看,竟让我看的如痴如醉,让我忘掉从出生就无时无刻带来的自卑感和不舒服感。我竟然觉得我跟女班主任才是一家人,是母女,是走失的亲人,为此我对她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由于我天生自来卷,我总是忍不住观察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的爷爷,我的姑姑,还有我父亲的哥哥弟弟,我的堂哥,我身边所有人的头发的颜色和形状都被我默默记在心里。
令我失望的是,她们没一个人是天生自来卷,颜色也都是黑色,唯有我是天生自来卷而且头发是黄色。尽管男理发师说我头发发黄是长时间缺乏营养,营养不良造成的。可是我的家人和我吃的都是一个锅的饭,同样的饭菜,喝同样的水,只有我和她们不一样。
对于这种说法,我并不相信。我专门问我妈为什么一大家子人只有我是自来卷,你们的头发却是又黑又直。我妈并没有听出我的弦外之音,想都不想直接说:“你们家的根都是自来卷,你姑姑自来卷,你爸爸自来卷,听说你奶奶也是自来卷。”我努力寻找我姑姑我爸爸头发自来卷的样子,可是在印象里她们的头发根本不是自来卷。反而只有我自己的头发是自来卷,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像我家的根,不像我姑姑,不像我爸爸。
我说:“我才不像我姑姑我爸爸自来卷。”
我妈说:“你不像你老林家还能像我们老李家啊,我们老李家可没有自来卷头发的基因,要说自来卷一定是你们老林家,你姑姑怎么不是自来卷,你爸爸怎么不是自来卷,只是她们的头发短,要是长头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自来卷。你姑姑你爸爸年轻时都是自来卷,只是你没见过。”
“真的?”我不相信的问。
“我骗你干啥!”我妈直截了当的说到。
我不由埋怨我妈说:“为什么我妹妹不是自来卷,偏偏就我一个人是自来卷。”
我妈并不理解我的痛苦,当然我也没法给我妈说自来卷带给我的痛苦和困扰,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我妈却不以为然地说:“这能怨我,我要是能自由决定生的孩子啥样,我早就自主生出一个儿子来,干嘛我还受这么多罪吃这么多苦非要生儿子。”
我知道我天生自来卷并不能怪我妈,可是我不知道该怪谁,这能怪我吗,怪就怪她们那些不是自来卷的人总是说我天生自来卷。
我想这次我剪掉长发,剪成短发,没人再说我是自来卷吧。事与愿违,我的自来卷还是一目了然就能看出来。
“你就叫林丹宁啊,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好熟悉呀!”女班主任微笑着,我看不清藏在她白色近视眼镜后的眼神,反而从近视镜里反射出一种光亮,恍的我一时不知所措。
同时,她的自来卷再次清晰的提醒我,头发自来卷的样子。自小到大我都不照镜子,哪怕我梳长头发,我也不照镜子。这一刻,我竟然特别想照镜子,我从女班主任自来卷的头发看到我的自来卷。
原来头发自来卷也没有那么可怕,没有那么丑陋,也不像她们口中说的是一个怪物,一个可怕的怪物。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些感动,有些激动,同时还伴有一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情绪。
我想也许我和女班主任真的是亲人或者是之前在哪儿见过,要不然我怎么能从她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和内心呢?
“我们之前见过吗,丹宁?”女班主任再次向我确认。
“也许见过!”我想笑却笑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想哭,我努力克制想哭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哭泣。不知女班主任看见我的标志性自来卷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和我一样感触良多?
“进来吧,丹宁,赶快坐回座位,打开语文课本第五十六页。”班主任说出的话带有些许怜惜口吻。
也许是这一次,我记住了这个女班主任赵老师,也可能是由于这一次,女班主任赵老师记住了我。反正我们两个互相记住彼此,心照不宣的记住彼此,没人知道我们两个的秘密。这让我第一次感受到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知道赵老师是怎么想的,赵老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难道这就叫惺惺相惜或者是相见恨晚。
从这儿以后,我就成了假小子。我感受清爽的夏季,感受夏天与众不同,感受夏天减轻后的份量。
由于初三是提前学习课程,学校订购的教材需要到暑假开学后才能发到学生手里。在此之前,需要学生自己想尽一切办法给自己配备上一届课本教材。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到借谁的课本教材,本身也一直没借到教材。每天我要么听天书要么就和旁边的女同桌凑合一起看书学习。男同桌和女同桌不一样,我总觉得女同桌相处起来比男同桌要复杂的多。所以我不想欠女同桌的人情,老师在上面讲课的时候我就听天书,能听多少算多少。
这位女班主任赵老师知道我没有借到课本教材,就把她的语文教材让我使用。当时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我没想赵老师心底如此善良,更没想到赵老师经常点名让我回答问题。
那一段时间我像是被上天注入灵力,赵老师提问的每个关于语文的问题我都能巧妙的回答到她心里面去,而且回答的观点都非常新颖,导致班里每个人都以为赵老师私底下给我开小灶。
就连我写的语文作文经常差两三分或者五六分将近满分。我觉得自己超级幸运,初中三年,每次遇到困难时,那些老师就像天使一样来到我身边帮助我渡过难关,从而留下来学习。就连看上去不好相处的自来卷赵老师也愿意给予我无私帮助。
这个赵老师是另一个乡教学非常棒的班主任语文老师,由于工作原因导致长时间她和她丈夫两地分居,经过三年不懈努力,这才把她调到和她丈夫一个乡。据说她丈夫就在我们乡政府工作,她调过来以后,两个人再也不用异地分居。据赵老师说她有一个三岁女儿,虽然有婆婆公公帮忙照顾,可是她身处异地,每天都在忍受思念女儿的煎熬之中。
这些都是赵老师讲课时,无意之中讲出来的,讲到动情处,她忍不住掉泪,那一刻,我才知道赵老师为什么外表看上去外刚内柔,原来如此!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伪装坚强的一面,也有自己内心柔软的一面。
得到赵老师的鼓舞后,每逢我听到同学私下里称她自来卷时,我就变得无比勇敢,为赵老师打抱不平说:“赵老师有名有姓,为什么叫赵老师自来卷,你们太不尊重人,你们要是再让我听到一次,我就告诉赵老师。”其实我想说的是她们要是再挖苦嘲讽赵老师,我第一个都不愿意。可是我表达的时候,却说成了其他,每当想起来就会觉得无比惭愧。
当赵老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以后,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家境,不知道她是向谁打听的,她把我叫出教室。我跟着她走出教室,她什么也不说,一边带着我一边往前面的道路走,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她的目的,只好一头雾水跟着她,她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走,她停一步我就停一步。
走到一处屋子门前,她拿出钥匙打开门锁,说:“进来吧!”我在脑海里不断思索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还是做了什么坏事,在门口犹豫半天,说到:“赵老师,您有什么就在门口说吧,我就不进去了。”
“你进来。”说着,赵老师就从屋子里走到门口,给我掀开夏天用的碎门帘。
我硬着头皮才跟赵老师进屋子,映入眼帘的是屋子里一张单人床,一床被褥枕头,一个铁壶,一个暖壶,一个煤球炉,铁壶在煤球炉正坐着。对了,窗户前还有一张写字桌,写字桌上摞了一摞高高的收上来的语文作文本,不知道有没有批改完。写字桌上还有一个白色小台灯。
屋子的陈设非常简单明了,我再也想不起还有其他东西,就连一张凳子都没有。因为我没找到凳子,就站在了门口,我不敢往里面走,这时我不再害怕,而是我怕自己弄乱赵老师干净简单的陈设。
赵老师给我从铁壶里倒出一杯温水,递到我面前说:“丹宁,你的书是不是都没借到。”我点了点头,始终没敢接过那本水。我不敢接纳赵老师的善意,我怕自己亏欠赵老师太多,到最后我什么都回报不了她。
“喝水!”赵老师再次让我把水杯接过去。我只好接了过去,拿在手里,我却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你别害怕,也不用担心,你语文教材的事儿,我想办法帮你解决,以后你学习上遇到困难,随时来找我,这是我的教师宿舍,你知道我的宿舍是哪个屋子了吧?”
我一时没明白赵老师是什么意思,不免困惑的看向她。她笑了说:“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以后你在教室找不到我,你可以来我的教师宿舍找我,有时我的女儿会来呆一会儿,我在教师宿舍陪陪她,她正小,离不开妈妈的陪伴,本来我陪伴她的时候就少,我尽量两手抓,学生和女儿都不耽误。”
我不知道该是安慰她还是该感激她,一时愣怔在原地,过了没大会儿,她从桌子上拿出一本语文习题练习册,递到我面前说:“丹宁,我能帮你的肯定会帮你,你就好好学习就行。”
我一时语塞,眼泪模糊我的双眼,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又是难过又是感激,又是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我何得何能得到赵老师的这一片师生情谊,我感觉我欠这所学校老师们越来越多,欠的人越来越多。
赵老师把书塞到我手里说:“你不要给任何人说,你就好好学习。”
其实我特别想问赵老师为什么愿意帮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可是我害怕说出来,好像说出来赵老师就会收回她对我的好。
我嗫嚅嘴唇好久,才说出一句话:“赵老师,谢谢您,谢谢您对我的帮助,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您,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让您失望。”
赵老师冲我笑了笑,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回教室学习吧。”
我刚想走,又觉得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不礼貌,就说:“赵老师,您给我的书本和练习册多少钱,我明天就把钱带过来,我不能让您自己花钱给我买书买练习册。”
赵老师笑着说:“这是钱的事嘛,别瞎想,既然我给你用,就是让你好好学习用的,我要是要你的钱,就直接让你自己去买,而不是直接给你一本现成的书和练习册。”
我拿着语文习题练习册觉得犹如千斤重,前几天我刚用了赵老师的语文课本,现在我又用赵老师的习题练习册,我真的不知带该说什么做什么。我只能把这份师生情谊默默记在心里,让它给我学习的动力和坚定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