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小镇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星辰漫天,在细碎的空气里闪闪发光。黛色夜幕下,点点星光中,适合喝酒,适合聊天。一罐啤酒下肚,正是惬意的时候,周鹿说:“阿珣,昨天我做了一个梦。可是今天,我有点儿走不出来了……”向来干净清澈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哑,我看着周鹿带雾的眼睛,有些好奇:“你醉了,阿鹿。梦怎么会走不出来呢?”“你不懂,你不懂,我和你说,你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不懂明明过了一辈子,醒来后却发现还算喜欢的一生竟是一场虚空的荒凉……”接着周鹿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起了那个让她记忆犹新的梦……
“梦的开始其实并不真实。似乎我回到了小学的年纪,站在曾经家门口的那条马路中央。铁灰色的马路,微黄色的路灯,深蓝色的夜空,白色的雪花和穿着绿色校服的我。我仰头望着漫天飞雪,周遭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个人,明明再走几步就到家了,可是心里却莫名知道就算回去那也不再是我的家了。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感觉,我不冷不热,不疼不痒,然而我却好像与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点的关联……”听着周鹿的描述,在燥热的夏日我不禁有些汗毛竖起般的冷。那是怎么样的感觉呢?大概无关身体上的痛苦,也无关精神上的疲惫,只是很空,空得像被整个世界抛弃。我默默听着周鹿好听的声音在热热的空气中蒸腾,似乎陪她一起又做了一遍那场梦……
我还记得明明我想忍住哭泣的,但是眼泪就是那么不争气,沉重得不肯在眼眶里多待一秒。流泪到筋疲力尽,流泪到身体不断缩小变成一个婴儿的形状。就在我以为自己会以这样一个状态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我的面前。我睁着迷蒙的双眼,看到一个漂亮却冷漠的小男孩走了下来。他停在我的面前,我瞪大双眼看着他,忘了哭泣。明明他的年龄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但为什么眼神冰冷得好像上帝对人间的凝望,不带一丝感情,却无比认真坚定。他轻轻拉起了我的手“你要跟我走吗?”他的手是软而热的,声音是正常却成熟的。我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那一刻我知道他对我来说是山,是海,是安全。于是我点了头。他伸手把我抱起,又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