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卡夫卡《城堡》19

K在巴纳巴斯家感受到了奥尔加的善意。在与奥尔加的谈话中,K对这个家庭有了些了解。巴纳巴斯并不满意他信差的工作,只不过是因为给城堡当差,可以远远地见到一些官员,官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信件也让他递送,甚至还让他转达口信,这是全家人引自为荣的事。

而实际上巴纳巴斯并没有穿上公家人的制服,K之前见到巴纳巴斯穿的那件漂亮外套是阿玛丽亚给做的,城堡答应过给巴纳巴斯发一套制服,可是城堡在这一方面办事拖拖拉拉,而且最糟的是永远不知道拖拉的原因是什么。可能这件事情正在办理之中,但也可能根本还没有着手办理,但最后也有可能事情已经处理完毕,由于某种原因,他们撤销了原来的承诺,巴纳巴斯永远不会得到那一套衣服。而你不可能了解其中的内情,或者事过很久才能了解。

这和K遭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奥尔加说,这儿有句俗语:官方的决定好比大姑娘——羞羞答答。就这套公家的衣服来说,那是巴纳巴斯最伤心的事情之一。不过,官员们都没有公家的衣服,都穿普通的但很漂亮的衣服。巴纳巴斯当然不是官员,连最低一级都够不上。他也不是高级勤务员,单凭他到村里来,甚至还住在这儿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了。他见过一些高级勤务员,他们干活很少,身材魁梧得出奇,常在走廊上踱方步。他可能是一个低级勤务员,但他们又都有公家发的衣服,这种衣服最明显的一点是一般都紧贴着身子,农民或手艺人是没法穿这种衣服的。

因此,巴纳巴斯常常心情忧郁,怀疑一切:他真的是在给城堡当差吗?他是到公事房去,但是公事房是不是就是真正的城堡?即使公事房属于城堡,是不是就是允许巴纳巴斯进去的那些公事房呢?这些公事房里有一道道挡板,挡板后面还有别的公事房,那儿总有人在监视着。巴纳巴斯和官员谈话、传递信息,但是那些官员是谁,那些信息又是什么?他是奉派给克拉姆当差,克拉姆亲自向他布置任务,可是连高级勤务员都不可能有这样大的荣耀,这使人不得不怀疑在那儿被称为克拉姆的那个官员是否真是克拉姆?

K认为奥尔加告诉他的这些是在开玩笑。奥尔加说,她没有开玩笑,巴纳巴斯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他并没有把什么都告诉她,尽管他们常常谈起克拉姆,但她没有见过克拉姆,村子里有人见过他,却是从亲眼目睹、传闻以及种种别有用心的添油加醋中形成了一个克拉姆的形象。据说,他到村里来的时候是一副样子,离开村子的时候又是一副样子,喝啤酒以后和喝啤酒以前又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和睡着的时候又不一样,独自一人的时候和与人谈话的时候又不一样,因此可以理解,他在城堡里几乎成了另外一个人。甚至在村子内部,说法也大不相同,人们对他的身高、体态、胖瘦、胡子等都各有各的说法。对巴纳巴斯来说,同他说话的那个人是否真是克拉姆,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奥尔加讲的这些虽然使K震惊,但让他看到至少有人在表面上和自己的情况十分相似,他可以与他们同舟共济,而不像和弗丽达只是在有些方面有共同语言,这对他是个不小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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