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系列随笔】-----楚庄王一生成就的生动典故
作者：茅永辉
楚受封于周成王（公元前1042——1021年）时期，那时，所谓的楚国，虽属华夏后裔，但又长期被中原诸国视为蛮夷，甚至连楚君自己也不避讳这一点。不过，这丝毫动摇不了历代楚君所怀的那个强大心态，楚国“历代有名王”，故能长久强大。
公元前770年，进入春秋时期，不久后的公元前704年，其时，或许是东周王室呈衰落之势，作为楚国国君的熊通，便趁此良机自称为王，即楚武王。从楚文王吞灭邓国开始，楚国挥戈征战，展开楚国“八百年中灭六十余国”的伟大壮举。古代国家众多，楚国是以其特有方式“协和万邦”的吧？到了周惠王在位时，再无能力干涉、制约楚国，干脆送了楚成王一个顺水人情，授楚王为南方夷越之长，使楚国在事实上成了春秋时期诸国中疆域最广的国家。
本文要叙述的楚庄王，是继武王、文王、成王、穆王之后的第五代楚王。楚穆王十二年（前613年），穆王去世，其嫡长子熊侶（又作吕、旅）即位，是为楚庄王，庄王即位时尚不满20岁。这年，楚国内部的多种不安定因素，由于穆王的去世而演变为叛乱，公子燮和斗克挟持楚庄王一度从郢都（今湖北省荆州）突围，意欲另立，幸好最终二人被杀，楚庄王才得以获救，重返郢都。于是，自楚庄王三年（前611年）始，至楚庄王十九年（前595年），庄王先后10余次亲率大军，征战多国大胜，史称“并国二十六”。除此之外，在政治、经济、外交、文化等一系列为政举措方面，也都取得瞩目成就。从而一步步确立楚国威望，促使霸业达到顶峰。然而，接下来的文字，笔者却要从楚庄王留下的多个典故入手，来寻觅庄王传奇的一生。
一曰“一鸣惊人”。楚庄王登基伊始，并没马上点起“三把火”。楚庄王二年（前612年），晋国在楚国的家门口向蔡国发起猛攻，一直依附于楚国的蔡国急派人向楚国求救，楚庄王视而不见。第二年，蔡国悲愤而亡。接着，楚国自身发生大饥荒，东方的夷、越之族趁机作乱，就连一向臣服于楚国的庸国也跟着起来造反，楚庄王他却一如既往地躲在深宫，整日饮酒寻欢，不理政务，甚至公然告示：“进谏者杀毋赦”。有个叫苏从的大夫实在忍受不住，冒死劝谏。苏从进宫门便大哭，庄王问其为何，苏从答：“我为自己将要死去而伤心。”庄王大怒，斥责苏从：“你这么想死吗？真是愚蠢！”苏从痛切地说：“我死后将得忠臣的美名，您若再这样下去，楚国必亡，您就当了亡国之君。您岂不是比我还傻吗？”庄王被苏从的忠言感动到。
同时，庄王身边还有贤妃樊姬。庄王不理朝政，樊姬苦谏却收效甚微，心灰意冷之下，樊姬整日蓬头垢面，庄王觉得奇怪，樊姬说：“您荒废国事，楚国前途一片黯淡，我哪还有心思梳妆打扮！”还是这个樊姬，因庄王沉迷田猎饮酒，执意不再吃禽兽肉。这才有了后面的“一鸣惊人”。那天，大夫伍举向庄王出了一道迷，说，楚京有大鸟，栖在朝堂上，历时三年整，不鸣亦不翔。庄王笑着说：“它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鸟，这只鸟啊，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楚庄王终于听进了众人的谏言，决定远离酒色，亲理朝政。
二曰庄王葬马。楚庄王有一匹心爱之马，其待遇之优，简直超过了大夫，穿刺绣的衣服，吃昂贵的枣脯，住富丽堂皇的房子。后来，这匹马因为恩宠过度，得肥胖病而死。庄王让群臣给马发丧，并要以大夫之礼安葬。大臣们对此表示不满，议论纷纷，庄王却下令说，再来议论葬马者，将被处死。
有个叫优孟的，并非朝堂官员，不过是楚国的一个滑稽艺人，他听说庄王葬马的事情后，便拿出看家本领，将荒诞推至极点。他跑进大殿仰天痛哭，大声说道：“马是大王所珍爱的，以楚国堂堂之大，无所不有，而如今只以大夫之礼安葬，太吝啬了。大王应该以君王之礼为其安葬。”庄王闻之，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误，问该怎么办？优孟回答说：“让我替大王用对待六畜的办法来安葬它。”庄王于是改变主意，更希望天下人别再长久地议论这件事。
三曰绝缨之宴。春秋时期，各诸侯国间战乱不断。楚庄王依靠一批得力将帅，经过连年征战，取得一次次平叛、吞并的胜利。那天，庄王决定大宴群臣，命宠姬嫔妃统统出席助兴。宴会高潮时，忽然一阵疾风吹灭了筵席上的蜡烛。这时，一位官员斗胆揩油，趁黑暗摸了庄王宠妃的手，宠妃挣脱时顺手扯下那人官帽上的缨带。宠妃向庄王告状，并要求找出那个非礼之人。庄王听完，却传令不要点燃蜡烛，而是大声说：“寡人今日设宴，与诸位尽欢而散。现在请诸位都去掉帽缨，以便更加尽兴饮酒。”听君王这样一说，大家纷纷把帽缨取下，这才点上蜡烛，君臣尽兴。
几年后，晋楚交战，有位大臣总是冲锋在前，带头击退敌人，获得胜利。楚庄王惊奇地问：“我的德行浅薄，又不曾特别优待你，你为什么这般为我出生入死呢？”大臣回答说：“我本就该死！从前喝醉而失去礼节，君王您隐忍而不诛杀我。我为此常常希望自己能够肝脑涂地，用颈上的热血溅到敌人身上！我就是那次宴会上被扯掉帽缨的人哪！”
四曰问鼎中原。楚庄王八年（前606年），庄王亲领大军北上。先以“勤王”名义讨伐陆浑之戎（今河南嵩县东北），获胜后，又把大军开至周天子（姬瑜）都城洛阳南郊，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观兵于周疆”。即位不久的周定王惶恐不安又故作镇静，忙派能言善辩、巧于应对的王孙满去慰劳。可是，楚庄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见了王孙满劈头就问：“周天子的鼎有多大？有多重？”王孙满当即心知肚明，却不得不委婉地说：“一个国家的兴亡在德义的有无，不在乎鼎的大小轻重。”庄王见王孙满拿话挡他，干脆直接说道：“你不要自恃有九鼎，楚国折下戟钩的锋刃，足以铸成九鼎！”楚庄王问“鼎”，那是闲的吗？肯定不是。庄王图谋政权、觊觎天下的用意显而易见。王孙满自觉得脊背飕飕凉，依旧故意绕开话锋，大谈九鼎的制作年代和传承经过，最后才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语气说：“周室虽然衰微，但是天命未改，宝鼎的轻重，还是不问了吧！”楚庄王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心想，你个王孙满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本王暂时不直接摊牌，忍上一忍，主要是考虑到还有晋、齐、秦、吴等诸侯强国在，根本没在乎什么天子不天子的。
到了楚庄王十五年（前599年），庄王终于忍不住了。先是伐郑（今河南新郑周边），问郑背叛楚国而投靠晋国之罪，晋国即派兵救郑，楚军想不到吃了败仗。楚庄王大概需要捋一捋，暂且放下这边，转头以陈国（今河南周口淮阳区一带）大臣夏徵舒为乱之名伐陈，诛杀夏徵舒，顺带着破了陈。本想以陈国故地设置县，好在有明智的臣僚出主意，才恢复了陈国朝廷。是的，庄王的目标不是在中原问“鼎”，而是要问鼎中原。
楚庄王十七年（前597年）刚一开春，庄王的思路捋清，还借着破陈又复陈的那点喜气，便又亲统楚国三军精锐部队，悉数北伐郑国，贴了心要出出两年前的那口恶气。这是楚国近些年里所发动的规模最大、攻势最猛的一次进军，很快，楚军就将郑国团团围住。后来，经过连续三个月的交战，楚军占领郑国，郑襄公袒胸露背向楚军请罪求和。楚庄王同意郑国媾和，并行楚郑结盟。
楚庄王本打算饮马黄河即班师回国，却得报晋军正渡过黄河。好端端被挖走一个郑国，晋国内部在一番激烈争论后，主张与楚国开战的一方占了上风，晋军便以最快的速度，迎楚军而上。楚庄王在伍参的建议下，决定抓住这次机会，与晋一战。于是，在管地（今河南郑州）驻军，以逸待劳，力求痛击晋军。楚军一方面派使者去与晋军议和，甚至定下结盟日期，麻痹晋军；另一方面又派军向晋军挑衅，以探虚实。后来，议和不成，晋军方面派部队接应议和的晋将，孙叔敖率楚军，大败晋军。楚军遂进驻邲地（今河南荥阳东北），晋军连夜渡河回国。这一仗的胜利，楚庄王得以进逼中原国家，迫使郑、许（今河南许昌）归附，继而灭萧（今安徽萧县西北，属宋的盟国），并使宋与楚媾和。至此，中原主要的小诸侯国皆背晋向楚，楚庄王成为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
五曰止戈为武。话说那次楚庄王教训了与晋国勾勾搭搭的郑国之后，计划让军队在黄河岸稍作休整即撤回国的，当听说晋军已追到黄河边时，庄王开始还是想避免同晋国交战。但是，伍参等力主与晋军交战，说这是送上门来的好事，而且楚军可以坐等敌军，一定会取胜。果然，楚军大获全胜，将士们欢欣鼓舞。大夫潘党建议楚庄王说：“我们获得这次胜利，意义非常重大，应该建一个纪念物。我看是不是将晋军尸首堆积起来，封土为丘，以示纪念。”庄王立刻反对说：“不，不能这样做。战争不是为了宣扬武功，而是为了禁止强暴，给百姓带去安定的生活。这个“武”字，是由‘止’和‘戈’两个字组成的，‘止戈’才是‘武’！止息兵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功。”庄王继尔动情地说：“晋国的军卒为了执行命令而战死，他们也没有错。我们还是先在黄河边上祭拜河神，然后回国。”
如果说难免一战，那也应适可而止。这就是“化干戈为玉帛”的美好追求。楚庄王就是把止息干戈当作了一种仁德，在打了胜仗后没有继续对晋国使用武力，罢兵回国，避免更多的生灵涂炭，还百姓一个安宁。这是最具说服力的。
以上这几个典故，恰似楚庄王人生的一个个缩影，明晰地折射出了智慧的光焰。楚庄王在摆脱楚国长期被中原排斥的困扰，促进民族融合，推动华夏文明进步的伟大实践中，所展现出的文韬武略、经天纬地，无不给后人以极大启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