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喜欢把当铺掌柜称为二叔公,虽可以作为二叔公形象构成来源之一,但在广府地头,二叔公并非当铺人士,而是生动有趣的老农。“二叔公莳田———等殃(秧)”,“二叔公割禾———等下截”,这两句广为流传的歇后语就足以说明。
以前常到岭南水乡榕树头、古渡口与老人家闲聊,从众多说法中可以梳理出“二叔公”的基本资料: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年龄为五十到六十,南番顺人,农活高手,常年涌边生活,游水撑艇功夫一流,常撑艇到广州收集粪便,来来往往,趣闻流传,还产生了不少歇后语。听老人说,珠三角水乡涌边总有大片蕉林,二叔公家也是风吹蕉叶起浪,雨打芭蕉听曲。人家赞他人勤蕉靓,他会微笑地说“有番咁上下啦”。但养猪就不怎么样,他从30岁做叔公到老年依然单身,吃饭经常随随便便并不定时,喂猪又怎会定时呢?于是就有以下三句:二叔公种蕉———有番咁上下;二叔公戏猪———冇时冇候;二叔公食饭———好又一餐,唔好又一餐。
农活是二叔公的强项(二叔公斗耙田———未惊过)。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常去省城(二叔公入城———棹艇),主要是收集粪便回来做肥料。有次遇上端午前村口河涌一帮人练龙舟,见二叔公的屎艇连忙让开一边。二叔公多谢之余,还大叫:“屎艇快过龙船!”(二叔公落涌———屎艇快过龙船)。二叔公有时会做做买卖生意。如卖鱼,因为新鲜现成(二叔公卖鱼———生生猛猛)。看到人家艇仔粥好销路,他也学着搞,仔细观摩后就开始模仿,(二叔公整艇仔粥———照板煮碗)。
有次,一不小心把一箩蛋打翻在地,只能自叹倒霉,正是“二叔公倒泻箩蛋———执得几多算几多”。二叔公是潜水高手,但水下捉鱼也并非次次得米,水中上上下下有时捉到鱼,有时只有虾,所以有“二叔公摸鱼———系咁上下(上虾)”。比喻某些人因年龄或已赚够钱以后不用干活可以借用这句歇后语:二叔公泊艇南堤———上岸。形容为赶时间急急忙忙赶路的样子就可说:二叔公赶火车———鸡噉脚。
广州话一个“水”字,意思多多,在二叔公身上也得到体现:二叔公讲古———口水花喷喷;二叔公入城筹款———扑水;二叔公舞狮头———威水。有段时间珠江咸潮,但二叔公照常在涌冲凉又不用淡水冲身,于是就有:二叔公游咸水———身痕。学人唱粤剧,组戏班,又想做大老倌,到最后出场被观众拆台,唉,真是二叔公做大戏———唔做好过做。借落一笔钱,常被追债,变成“二叔公见到追数佬———走夹唔抖”。
可惜现在即使网络引擎搜索二叔公其人及其歇后语,也只有以上莳田和割禾两句。我想,很多人和我一样,都希望二叔公这个生动可爱的老农形象保留下来,而不是仅仅存在于香港电视剧里的当铺中,都希望他的趣闻及产生的歇后语能流传下来,使岭南这段古不至于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