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金瓶梅》之七:李瓶儿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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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瓶儿第一次出场是在十三回,她和西门庆误撞见了面似乎就看上了他,虽说有些不合逻辑,但只见她把私房家伙事都搬给了西门庆,恨不得立马倒贴。这些私房银两花子虚并不知晓,后来花子虚和兄弟几个闹官司分家产,因破了钱财一气染上了疾病,李瓶儿并没想着花钱拯救他,花子虚很快便一命呜呼。


花子虚时常醉卧花街柳巷,夜不归家,但西门庆也不遑多让,只能说西门庆估计真的太英气逼人,一眼误了自己终身。说李瓶儿倒贴并不为过,还未嫁过去就送去了几千两金银家什。之后西门庆因亲家牵连,她则担心受怕又招了个蒋竹山,她对待蒋竹山则更残忍狠绝。蒋被西门庆设计殴打一顿,在李瓶儿处讨了个更没趣,还被驱逐出了门。


对待花子虚和蒋竹山的李瓶儿,让人不寒而栗,觉得此女心机颇深,手段狠厉,性欲旺盛。嫁了西门庆后,她又判若两人,性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对待西门庆温柔体贴,对待其他妻妾得体有礼,对待下人也大方温柔。


对比起来,潘金莲完全是个泼妇,看的时候不免想,一个人哪怕长得再美,嘴巴如此恶毒也会令人生厌。我在想作者如此塑造潘金莲也是为后来她被武松所杀买下伏笔,毕竟看到半途,读者早把潘金莲毒杀武大之事忘了干净,若是她变成和李瓶儿一样得体温柔识大体,那根本恨她不起来。潘金莲的丫鬟秋菊是真惨,动不动被打举石头,同是丫鬟的春梅和潘金莲沆瀣一气,时常欺负殴打秋菊。


李瓶儿则一直忍气吞声,生了个儿子官哥胆小易受惊,潘金莲却常指桑骂槐闹出大动静。李瓶儿估计觉得自己有了儿子占了更多西门庆的关注,所以要低调忍耐,但却处处受潘金莲之气。最后儿子被潘金莲所养之猫吓死,自己也很快撒手人寰。


李瓶儿的变化之大让人对她恨不起来,觉得她是除了月娘外最适合西门庆的老婆,她嫁过来实际上才3年多,但因从第一次出场到死去,书本隔了49回,相当于本书一半的篇幅,让人觉得年深日久。而自从嫁给西门庆后,未曾再看到她狠厉残酷的一面,见到的都是她温柔体贴大方的一面,所以当看到她失去儿子,自己死去,忍不住就要流泪,觉得李瓶儿死得好不值当。要是她不那么隐忍,或许还能活的长久些。


临死前还想着替西门庆省钱,买棺材说不要花费太多,只需10两左右即可,西门庆对李瓶儿也算是真心,花了320两为她购置了棺木,她死去也哭个死去活来。


临走之前,她把下人也都安顿了一遍,在这些场合里看到的李瓶儿都不像是对待花子虚和蒋竹山绝情的那个人,也正因临死之前细密的安排,更让人觉得李瓶儿死带来的震撼与难受。


附上她临死前的安排:


李瓶儿教迎春把角门关了,上了栓。教迎春点着灯,打开箱子,取出几件衣服银饰来,放在旁边。先呌过王姑子来,与了他五两一锭银子、一疋紬子:「等我死后,你好歹请几位师父,与我诵〈血盆经忏〉。」王姑子道:「我的奶奶,你忒多虑了。天可怜见,你只怕好了。」李瓶儿道:「你只收着,不要对大娘说我与你银子,只说我与了你这疋紬子做经钱。」王姑子道:「我理会了。」于是把银子和紬子接过来了。


又唤过冯妈妈来,向枕头边也拿过四两银子,一件白绫袄、黄绫裙,一根银掠儿递与他,说道:「老冯,你是个旧人,我从小儿你跟我到如今。我如今死了去,也没甚么,这一套衣服,并这件首饰儿,与你做一念儿。这银子你收着,到明日做个棺材本儿。你放心,那房子等我对你爹说,你只顾住着,只当替他看房儿,他莫不就撵你不成!」冯妈妈一手接了银子和衣服,倒身下拜,哭的说道:「老身没造化了!有你老人家在一日,与老身做一日主儿。你老人家若有些好歹,那里归着!」李瓶儿又呌过奶子如意儿,与了他一袭紫紬子袄儿、蓝紬裙,一件旧绫披袄儿,两根金头簪子,一件银满冠儿,说道:「也是你奶哥儿一场。哥儿死了,我原说的教你休撅上奶去,实指望我在一日,占用你一日。不想我又死去了!我还对你爹和你大娘说,到明日我死了,你大娘生了哥儿,也不打发你出去了,就教接你的奶儿罢。这些衣物,与你做一念儿,你休要抱怨。」那奶子跪在地下,磕着头,哭道:「小媳妇实指望伏侍娘到头,娘自来没曾大气儿呵着小媳妇。还是小媳妇没造化,哥儿死了,娘又这般病的不得命!好歹对大娘说,小媳妇男子汉又没了,死活只在爹娘这里答应了,出去投奔那里?」说毕,接了衣服首饰,磕了头起来,立在旁边,只顾揩眼泪。


李瓶儿一面呌过迎春绣春来,跪下,嘱付道:「你两个,也是你从小儿在我手里答应一场。我今死去,也顾不得你们了。你们衣服都是有的,不消与你了。我每人与你这两对金裹头簪儿、两枝金花儿,做一念儿。那大丫头迎春,已是他爹收用过的,出不去了,我教与你大娘房里拘管着。这小丫头绣春,我教你大娘寻家儿人家,你出身去罢,省的观眉说眼,在这屋里教人骂没主子的奴才!我死了,就见出样儿来了。你伏侍别人,还像在我手里那等撒娇撇痴,好也罢歹也罢了,谁人容的你?」那绣春跪在地下,哭道:「我娘,我就死也不出这个门!」李瓶儿道:「你看儍丫头!我死了,你在这屋里伏侍谁?」绣春道:「我守着娘的灵。」李瓶儿道:「就是我的灵,供养不久,也有个烧的日子。你少不的也还出去。」绣春道:「我和迎春都答应大娘。」李瓶儿道:「这个也罢了。」这绣春还不知甚么,那迎春听见李瓶儿嘱付他,接了首饰,一面哭的言语说不出来。正是: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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