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看父母吃饭,听到他们的聊天。
父亲说:那条狗,这两天饭食吃得很少。难道真得是老了?母亲在一边听着,无言以对。
而我,悄悄地关了摄像头。
那是2004年还是2006年,我和父亲,还有我叔叔,一起吃住在一个靠近河边码头的院落里,那也是我们的工作场所。
码头上的吊机工,有一天来上班的时候,带来了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奶狗。与这条狗的缘分,从此结下。
褪了胎毛的狗狗,长着一身黄褐色的毛,很普通的颜色。女儿那时候还小,偶尔来我们码头上,看见狗狗,既喜欢又害怕。看着狗狗咖啡色的毛发,给它起名:小咖。
而叔叔他们,其实已经给它起了一个简单的名字:阿黄。从此阿黄与我们相伴。
因为码头上人来人往的,怕狗狗会生事,所以待阿黄稍大一点点,便给它拴上了链子,养在最北边的库房里。
库房离码头大门约50米的距离。别看阿黄平时一声不吭的,只要有人靠近大门,它便会吼上两声。如果是自己人,那它吼两声就结束;而如果是陌生人,那吼声会持续到我们与来客搭上腔。
一条菜狗,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不知道它为何能知道什么时候该吼什么时候该停。于是觉得,它还是聪明的,虽然没有被宠养。
库房很大,拴它的绳子特意留得比较长,为的是给它更多的自由空间。不得不承认,狗狗天生聪明。因为它总是把排泄物拉在离它最远的地方,以绳子为半径拉成一个圆。
每次给它喂食,它总是跳起来亲近你,让人甚至下不了手。因为我总是很忙,关注它的时候并不多,只有叔叔他们没空的时候,才去喂食一两次。即便如此,它看到我的兴奋劲,有时还让我有些怕怕。
那时逢到过年,叔叔开着农用车回两三百公里外的家,阿黄就被装在农用车上一起带回家,过完年再跟着叔叔重回码头。
后来农用车不开了,过年回家的时候,就犹豫着怎么把它装在小车里。毕竟几个小时的车程,平时又不给它洗澡,又怕它不懂事会有其他动作。
最终用个纸箱垫着,让它呆在后排。几个小时里,它不声不吭,一路上安安静静地一直到家。从此,在过年的迁徙大军中,多了我们阿黄的身影。
有一年夏天,最酷热的几天,叔叔告诉我,阿黄最近不怎么吃。我去看看它,它蹲坐在地上,看着我的眼睛水汪汪的惹人爱怜。我只是看着它,无能为力。
后来,也许随着天凉吧,它又活泼好动起来。揪着的那颗心,也就此放下了。
星移斗转,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一年又一年。人间沧海变桑田,阿黄只有慢慢老去。
两年前,那场变故改变了一切。亲人四散,阿黄跟着回到了老家。彼时父母和叔叔家的老宅已被拆迁,新房尚未落成。人都居无定所,何况一条狗。
惶惶如丧家之犬,说的就是这样的状况吧。阿黄如此,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时父母寄住在姑姑家里。无处可去的阿黄,也被强行拴在了姑姑家空置的羊圈里。说强行,是因为姑姑姑父原本不喜欢狗狗,从内心里他们是不欢迎一条狗的入驻的。但是,阿黄也是一条生命啊,父亲把它拴在那里,姑姑她们也只好默认了。
日常当然是父母给它喂食。后来父母搬去了新房,每每上午或是下午,都要给它带点吃食过来。遇到刮风下雨管不到它的日子,姑姑她们当然也会照顾它。
偶尔我回家,去看一看阿黄,给它清理一下水盆饭盆,它总是远远地站着,腿脚笔直,皮毛闪亮,虽摇尾乞怜,却未见疲态。我总想,菜狗里面,咱阿黄是最精干最挺拔的那一个。
中午听到父亲的话,我心黯然,默默关了视频。虽然母亲平时也照顾阿黄,不过我相信,在父亲,在叔叔,在我心中,阿黄,是与别人不一样的存在。那些共同走过的岁月里,有你的声音,有你的身影。
十几年弹指一挥,一段狗生或许即将谢幕。岁月最是无情处,人间一切不可留。如果这一次终将告别,我只希望,阿黄,你能走得轻松畅快。
此生,你是唯一,我从小看着长大一直看到老的狗狗。感谢我的人生,曾经与你的狗生相遇。
阿黄,愿你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