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家庭聚会,渐渐到了闲聊时间。
姐姐忽然以过来人的姿态,将话题引向孩子的教育。她对弟弟和弟媳说起自己当年的严苛:孩子拍球不达标不许吃饭,写错一个字就要面壁思过。说到最后,她叹了口气:“现在想想,真走了不少弯路。你们孩子还小,可要当心。”
弟媳听了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姐姐奉行“放养”,没想到背后曾有这样一段强力约束的过去。这如今的洒脱,怕是当初用力过猛却未见效之后,无奈的转身。
姐姐又对比起上次聚会时三个男孩的表现。她说,姐夫弟弟家的两个孩子,看上去敢闯敢试,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而自家儿子,则显得过于规矩,束手束脚。“孩子的天性,管得太紧就缩回去了。”她的目光扫向弟弟和弟媳,“我看你们对孩子的要求也挺细致的。别学我从前的样子,把孩子该有的灵气都磨没了。”
弟弟素来有些怕这位姐姐,只是温和地笑着点头:“我们也在学习,慢慢摸索。”
压力无形中传到了弟媳这边。她听着那些话,心里像漫进一片潮水,闷闷的。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缓,解释说每个家庭情况不同,孩子的性格也各异,不好简单类比。
“你啊,就是规矩定得太多。”姐姐打断了她,话语里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的总结感。
弟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温水入喉,心里那点不平却并未压下。她忽然不想再这样被动地听下去了。她抬起眼,笑着对姐姐说:“姐,你这么多宝贵的经验,不再练个‘小号’亲自实践一下,多可惜呀?”
姐姐连忙摆手,笑着说年纪大了,该享受生活了。
弟媳顺着话锋,语气依然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要不,等放假了,让孩子去您那儿住一段?正好跟着您,好好释放一下天性,我们也学学新方法?”
姐姐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孩子哪会愿意……”
“他听话,我们让他去,他会去的。”弟媳笑着,把话接得很稳。
空气安静了片刻。“……还是算了,”姐姐最终摆了摆手,笑容恢复了常态,“孩子终归是你们自己的,我就是随口聊聊,分享点经验。”
这个话题,便就此轻轻落下,再无人提起。
回去的路上,夜色流淌。丈夫和往常一样打着圆场:“姐也是好心。”
弟媳望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心里那份清晰的界限感,在晚风中变得愈发明确。有些指点止于言语,轻盈而无需负责;而真正的耕耘,那份沉甸甸的、日复一日的爱与承担,始终在沉默的土壤里扎根。旁人可以评论收成,却终究不能代你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