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出嫁前最好的闺蜜是桃花,妈妈每次说到闺蜜桃花眉飞色舞。从妈妈的叙事中,我了解妈妈童年很幸福,从小很会做事,是家庭的顶梁柱,所以姥姥经常夸她,桂珍会做。出嫁后继续保持会做的优点,每天5点半起床,戴帽窝在五尺灶台为我们过早作准备。陪伴她是昏暗的电灯,甚至有时还点着油灯。妈妈敢想敢干,常常自比孙悟空,说爸爸读书人太斯文,需要像保护唐三藏一样保护他。爸爸有一次骑自行车跟大卡车撞倒一起了,爸爸还连忙下车跟对方说对不起。妈妈靠和爸爸性格互补,支撑起这个家。
妈妈45岁之前经历了一些小磨难,但都相对小。第一次磨难是要孙家的钱。爸爸将泥工发达了剩下的一笔巨款在孙家的介绍下存到私募银行叫做‘古今银行’。过了不久这个银行就垮了,于是妈妈隔几年就去孙家要钱,要的很痛苦,最后当然是血本无归。孙家的应该是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和我六爷徐玲家还是表兄关系。
第二次磨难是姨爷赖账。爸爸当包工头为姨爷建房子。快完工了,姨爷他弟弟重兵牵头,兄弟两克扣爸爸他们的工钱。爸爸跟他俩吵,重兵完全是黑社会,扬言要打断爸爸的脚。妈妈跑到黄州他家族去吵,姨儿一开始还姐叫的很亲热,到后来就完全听姨爷的话。妈妈不怕姨爷的恐吓,众人当中还打碎了姨儿的大镜子,灭了他们的威风。自此我家和姨家少了来往,后来,姨爷弟弟重兵去世了。很多年后,爸爸教育有方,把子女培养成人,姨爷带着全家主动和好。
妈妈最重要的第一次劫,就是妈妈45岁摔了腰。在此之前妈妈都是很健康的身体。我姐姐读高中时正处在花季雨季的叛逆期,妈妈性格也比较急躁。妈妈去看姐租的房子,叫姐不要租这个房子,不安全,姐非不听,母女不欢而散。临别时,妈一下子从临时搭建的竹台子掉下来,把腰摔了,从此落下了终生病根,要经常戴个护腰过日子。
在妈妈53岁时,爸爸去世了。姥姥把妈妈领回了家,从此妈妈开始了长期在总路咀做生意。妈妈53岁时丧夫还很年轻,有人要给她介绍,她考虑到对子女的影响不愿意再嫁。在异乡做生意,有人问她是独自一人还是有家庭,妈妈一直说有丈夫;人家追问再三,问丈夫去哪里了,怎么一直没看见。妈妈说,他在看护山林。妈妈丧偶后一直没有再嫁,我一开始没意识到这个事情,后来留学时也建议我妈妈再找一个,妈妈还是不听。
爸爸走后就靠妈妈撑着这个家,母亲感叹家里自从爸走了就不兴烘。那一年,在家乡的杨儿岭火车进京,母亲送我。我让母亲回去,她又反复回头走,步履已经有点踉跄,直到送到不能再送的地方。我想起了朱自清的《背影》。有次读书假期回家,看到母亲因为早几年生活艰苦早早白了的头发,我就自责毕业之后没去选择工作,导致一段时间不能挣钱,没有早点让母亲过上好生活。
妈妈有一年带姐姐回家过年。门口为了拔一根铁錾子挺费劲,妈妈力气太大,把疝气震破了,24小时内没急着做手术,疝气被卡死了。妈妈紧急在地方医院做的手术,肠子被割了一小撮,消化功能不太好,需要单独开小灶伙食。后来大概过了5年,又做了一次手术。两次疝气手术,都不是在大医院做的,导致妈妈的身体大幅度下降。妈妈其实之前知道有疝气,如果提前预处理做手术一点事情都没有。在疫情初,我在国外听说妈妈身体不行了,我留下酸楚的眼泪。这次波折也促使我回国工作,为历经五劫的妈妈晚年尽份孝心。
我和妈妈团聚后,每年清明节,妈妈都会带我去爸爸墓前,另外也给我的奶奶烧纸钱。我奶奶,她家庭富裕,但父亲厌恶她的女儿身,她反抗重男轻女追求学习与进步,偷偷攒钱去读书,被抓到殴打后发誓不孝顺父亲。她反抗包办婚姻,与爷爷自由恋爱,下嫁给要饭的穷小子。爷爷安静懦弱经常被欺负,奶奶则刚毅乐观为了家庭与人争斗到底。家庭条件好起来后,爷爷送了奶奶一本字典,奶奶学会了常用的汉字。后来,俩人一起在事业上寻求进步,生活上相互支持,恩爱有加。奶奶离开后,爷爷郁郁寡欢,不久也走了。妈妈很钦佩她。
我以前常想,人这一生到底该怎么度过,后来想到奶奶和妈妈就有了答案。选择自己真心想选择的,并为此努力奋斗。妈妈是生活的强者,或许她没有享受到其他女性应有的照顾与庇护,但她有能力照顾自己,庇护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