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7-11 三百九十一课
古文经典交流学习群 郭老师
郭志强，1996年毕业于河南大学历史系 ，中学高级教师。
15.1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
语音整理
卫国是周武王的同母弟康叔的封地，卫灵公是卫国的第28代国君。他是卫襄公的庶子，姬姓，名元，谥号为灵。按照周代谥法，“灵”是一种恶谥，“乱而不损曰灵”，意思就是国家混乱不堪，但是损害又不大。由此可见，后人对于卫灵公大多是一种批判的态度。
春秋时期的卫国是发生内乱比较多的国家之一。可以说，从卫懿公以后，历经文公、成公、穆公、定公、献公、襄公历代君主几乎都有谋杀、篡位或者是被迫出逃的经历。所以整个卫国国内的政局一直动荡不安，到处都隐藏着各种凶险和杀机。
卫灵公看似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其实他是一个心思极为缜密的人。他在位时期，对卿大夫的控制非常严密，平时就注意收集和分析各类信息，掌握卿大夫的动向，做到防患于未然。尤其是孔子在鲁国失意之后，曾经两次到卫国寻求发展的机会，而对于孔老师这样的一位学术明星，卫灵公一方面礼遇有加，提供俸优厚待遇，还经常召见他，向他咨询治国理政许多问题。另外一方面，他并不盲目任用孔子，而是对他进行周密考察，据说他还安排自己的夫人南子与孔子私会，希望通过这种特殊方式来了解孔子的真实想法。随着他对孔老师的深入了解，卫灵公发现孔子的那套仁政的说教可能不大适用于卫国，所以对孔子的态度慢慢就冷淡下来。
总之，卫灵公执政前后40年，维持了卫国政局稳定，基本上没有发生大的动乱，这恐怕是他最大的功劳。
卫灵公尤其擅长选贤任能，在他身边聚集了一大批贤才勇士。像我们前面讲过的，仲叔圉、祝鮀、王孙贾等人都能力超群，恪尽职守，深得卫灵公的信任。所以，即便孔子言卫灵公无道，但是对于他善于任用人才这一点还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且认为这是卫国能够维持“不丧”的重要原因。
当然，卫灵公在用人上也有失当的地方，比如纵容夫人南子干政，一度危及到国家的安全。南子本来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在与宋国美男子宋朝的奸情被太子蒯聩发现以后，就恶人先告状，说太子蒯聩谋图反叛，而卫灵公就听信了他的谗言，把太子蒯聩驱逐出国。尤其是在后来处理继承人的问题上，犯了一连串的错误。太子蒯聩仍然保留有世子的地位，但是灵公去世以后蒯聩的儿子辄被立为国君，也就是卫出公，导致蒯聩父子反目，引起卫国的内乱。
我们大概了解了卫灵公以后，来看文本。“卫灵公问陈于孔子”，“陈”通“阵”，我们今天说“陈”，往往和“列”放到一起。阵法当然也是一种“”列，只不过它不是摆放物，而是摆放士兵。在这里，我们给它理解成打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卫灵公请问孔子，如何才能够打胜仗？
春秋战国时期，无论哪个国家的国君，无一例外都关心军事问题。因为周天子已经失去了天下共主的地位，诸侯之间不断的进行争霸战争，能不能取得军事上的胜利，事关国家的生死存亡。但是，作为学术明星的孔子关注的不是军事问题，而是要恢复周礼。一个是要推行霸道，一个是要力行王道，他们之间的分歧是显而易见的。
正是因为各自关注点不一样，所以孔老师的回答也让卫灵公也大失所望。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俎”那就是切肉用的一种案几，就是厨房里的砧板，成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俎”就是这个意思。“豆”是一种盛肉酱的器物，既是生活器具，也是祭祀礼器。所以“俎豆之事”，表面上来看是指厨房里的事，实际上孔子指的就是祭祀之事。
孔老师的意思就是说，你如果问我祭祀方面的事，那我还略知一二，但是你要问我行军打仗的事，我压根没学过。也就是说，你想学的内容和我想教的内容是两码事。所以在孔子看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于是“明日遂行”，第二天离开了卫国。
类似的史实《左传》里也有记载，就是在哀公十一年“卫国公卿孔文子问兵阵之事与孔子。子对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卫灵公问陈，孔文子问兵，大概指的是同一件事，我们可以给它合并起来理解。只不过《论语》里是孔子的弟子所记录，其可信度应该更高一些。
在这里，我们想讨论一个问题，就是孔老师作为一个学术明星，他到底懂不懂带兵打仗。据他自己所说，“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我们引用《左传•哀公十一年》中的一段记载，这一年鲁齐之间发生战争，孟孙氏率鲁国右军，也就是主力迎战，结果大败而逃。而孔门弟子冉求率鲁国的左军，也就是偏师，反而打败了齐国军队。在《孔子世家》里，对这件事也有明确记载，并且当时鲁国的正卿季康子与冉求的一段对话，足以说明问题。季康子就问冉求，“子之于战，学之乎？性达之乎？”对曰：“学之。”季孙曰：“从事孔子，恶乎学？”冉有曰：“即学之孔子也。夫孔子者大圣，文武并用兼通。求也适闻其战法，犹未之详也。”就是问冉求，你那么擅长带兵打仗，是后天学习的呀还是天生就会的呢？冉求回答说，我带兵打仗不是天生的，我是跟孔老师学的。这样说来，孔老师也是懂军事的。
那为什么在本章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老师却说，“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其原因也很简单：孔老师周游列国来推行自己的主张，就是宣传仁道于天下，以图恢复周礼。但是卫灵公只问军事，显然与孔老师的理念大相迳庭。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第二天孔老师就离开卫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