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树

图|耶殊陀尼诗社

我是一棵普通的树,我生活在旷野中。我被很多人歌颂和崇拜,我被冠以各种各样的高雅名称,孤勇者、风向标、最美之树、迎客树、挥手树……但在这么多名字中,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个麦农叫我的歪脖子或者小飘。

今天早上有一位姑娘在诗社上的图片看到我,一眼难忘,决定要给我写点什么。她觉得我每日生活的环境很有一种诗的意境,诗社的小伙伴们写古体诗、现代诗的都有,她也想写几句,可是她说写不出来。

我说姑娘啊,没必要硬要为我写诗,为我静止,为我做不可能的事,我给你讲讲我自己的故事。

大风常年吹,所以我患有头风病,风一起,头就嗡嗡的,所以说话会有些语无伦次,请不要介意。

当我还是一粒种子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十分轻盈,我很调皮,急于脱离母亲的怀抱,去到大森林里玩耍。流浪、自由、诗和远方,谁不向往呢?在宣布我即将成熟的典礼上,我未听完忠告,还没宣誓我就偷溜了。

风巫婆裹挟着我,翻山越岭,兴许是累了,她忽然消失不见。这时的我已经被磨平棱角,遍体鳞伤,举目四望,无一位熟面孔。我十分害怕,我祈祷风巫婆再把我带回家。这时,一只鸟儿发现了我,我瞬间被她衔到嘴里。

我以为我就要死定了,可是她又把我放到地上,来回啄了好几通,我已经疼的晕死过去。等我从疼痛中醒来,看见她正在享用一条大胖虫,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她再想起我。

正想着,她又把我叼了起来,飞到半空,飞到树上,那里有她的同伴,似乎在炫耀她发现了一个新玩具,你们谁都别跟我抢。她把我咬的很紧,我的身体几乎要破碎,变成开心果了,就这样我又昏死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那是因为下了一场雨,就在我现在住的地方,我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残疾。孤独、悔恨、不知所措,我还没有学会怎样扎根,怎样长成参天大树。我后悔我没有好好学习,聆听教诲。此刻,我自由了,但是我已经失去了所有。

湿土好种植,我的身边来了一位麦农,他辛勤的耕地,嘴里念叨着来年的收成。他的锄头自然一挥,就把我带到了土里。虽然他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总说我很神奇,我想说神奇的是你啊。

我在土里体味了一遍从种子长成树的过程,黑暗、挣扎、紧张、疼痛,只为那破土而出的冲动。由于在旷野,阳光充足,雨水充盈,我迅速的成苗了。

一天麦农惊喜地发现了我,但是他的夫人却很惆怅要不要把我拔掉,她怕我成长起来会遮掉她麦田的阳光,她也不习惯麦田旁边突然长一棵树,因为与麦子为伴的一直是草。她努力地想把我连根拔起,被麦农呵斥制止。

麦农温柔的对妻子说:“以后我们就有一块阴凉地方了,多好呢!”我听到麦农的话感动不已,我仿佛找到生命的意义。你知道吗,我本想自绝于此。当我长出来才发现举目无亲的痛苦,我要独自阻挡风巫婆的法力,暴雨的侵袭……

如你所见,我最后活下来了。我成了一棵特别的树,我的脖子有些歪,我的发型有点酷,我被赋予更丰富的意义。我顽强、独立、坚定、从容,我与麦田为伍,与云彩相伴,与风霜为友,四季轮回,不再茫然。

听说你们人类正在经历一场痛苦,你的心犹如一棵旷野之树,正在经受风雨的洗礼。不要害怕,我本不完美,我的完美是人们赋予我的完美。就像我的歪脖子,也不全是风巫婆的功劳,我还有自身的残缺。

就像人们只看到我的优点,我身上的某种精神,却忘了我在旷野中也要独自忍受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我也会生病,我也想家,我也还有想要去的远方。

好了,姑娘,我的故事讲完了,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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