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雄健
我在家里望着电视发呆,手机响了,把我从窒息的电视剧中拉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在电视剧之外找到了鲜活的空气。
一听电话,原来是周老板,他紧张地嘱咐我到偏远一点的开发区,找一间花钱最少而又最豪华的KTV包房,说要招待大客户的大领导。
周老板经常给我出一些令我头昏目眩的难题,但没办法,谁叫他帅得那么艺术化,且他那双贼亮贼亮的小眼睛又那么迷人呢!我赶快使出浑身解数,十分钟就办好了。
不出我所料,没多久,第二个难题又来了。周老板央求我去找几年轻活泼、能歌善舞而又最好不要钱的美女,陪大客户的大领导纵情KTV。
我知道,能办成这事的人离当省长不远了。我自悲地叫他另找高明,这“高明”居然办成了,带我们到某专科学校去接人。可见社会上真是藏龙卧虎,高深莫测。
不幸的是,美女还没有接到,却把车祸接到身上来了。
一辆风驰电掣的“摩的”,奋不顾身地撞上正在左转弯的我们小车的右侧,只见一女以怪异的造型,从车顶凌空飞过。重重地摔在路边铁栏杆上,然后落地。 我心里一沉:“出大事了!”
周老板抓着方向盘,吓的面色惨白,像擦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膏。但到底还是老江湖,他马上镇静下来。
我们仓皇下车,跑到受伤的人面前查看伤势。 我害怕伤者抢救不及时引起可怕的后果,赶忙用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很快,120救护车怪叫着赶到。我护送伤者去医院,周老板与“高明”则一起留下来叫交警来现场处理事故。
在急诊部,我手忙脚乱地急于想使伤者得到救治,但医生即冷静得出奇,面无表情翻了翻受伤者的眼皮,写了个单子,说:“去交钱。”
第一笔费用,就把我的钱掏光了,两位伤者也因此而都开始享受点滴。
医生面无表情地开了第二张单子,说:“去交钱。” 我说:“医生,能不能先救人,我马上叫人送钱来?” 医生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不行。”
我急了,马上打电话给周老板“我没钱了,医院救人要先交钱!”周老板用忙乱的声音回答:“我正在陪交警勘察现场,你先叫医院救人,我尽快送钱来!”
这时受伤的女孩一边呻吟着，一边叫我打电话叫她妈妈来,我一打电话,她妈妈急的喘不过气来,说“马上到,马上到。”
“摩的”司机这时也突然醒过来,告诉我一个手机号码,又突然昏迷过去。我拨通手机号,对方说他是司机的朋友,司机的老婆和娘都在农村,没有办法通知,但他会马上赶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两个伤者被搁置在急诊部的走道内,一个在呻吟,一个在昏迷,我则拿着医生开出的交费的单子,像热锅里的蚂蚁。
一个冰冷的念头,此时,爬上我的心头:“如果我在外地遇到车祸,昏迷且流血不止,要是没有人替我交钱,我不就在医院里眼睁睁地被人看着血尽而死吗？” 一阵怒火油然而生,我冲到医生面前,大声说:“医院有没有人道主义?要是钱一时送不来,你们看着病人在面前死掉?如果你在外地遇到车祸,医院这样对你,你是什么感受？”
医生一怔,丢掉冷漠的眼神,换来几丝和气,道:“这是院里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我说:“要么我用我的身份证做抵押,你们先救人,今晚一定交钱! ”
医生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道“这样吧,我给你开张住院单,把人送到住院部去,他们那里可能会接诊。” 我问:“住院部是不是肯定会收人?”
“那我就不能肯定。”医生说。
我知道他想踢皮球,卸掉道义上的负担。
这时候,女孩的母亲火燎燎地赶来,带着哭腔问明情况后,赶忙交钱,女孩马上被护士送去检查治疗去了。
剩下的“摩的”司机,摆放在过道中间,我忧心他会有生命危险。两位救护车里抬担架的人,突然冒出来缠着我,要我每人付二十元劳务费。
街上到处是120救护车市内接人免费的广告,这不是哄人吗?
但这两个人像沾在身上的蚂蝗,死缠烂打,无比顽强,我只好屈服,他们收了钱,马上张起笑脸道：“以后出了事,一定要找我们。”收据也不给便走了。
周老板和“高明”终于来了。交了钱,“摩的”司机便通过透视、脑电图等一系列的检查后,被送到病房。病人检查结果是:没大事,但须留在医院观察。我们与病人刚赶来的朋友守候在他身边。大家都搞不懂他为何到现在还在神志不清的昏迷中。
女孩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护士叫我们下楼去见医生。我们刚下楼,周老板突然想起公文包忘在病房里了,赶忙回到“摩的”司机的病房里去拿包。
周老板拿包回来,告诉我们亲眼所见,惊得我们几乎晕倒。
周老板告诉我们,他一进病房,竟看见“摩的”司机与身边的朋友谈笑风生,瞥见周进来,猛一倒又昏过去了。
我这时才明白,原来他一直在装昏迷。看似朴实的“粗人”,竟有如此心机,可见,上乘的人的求生避害招数,在书本上是绝对学不到的。
女生虽然没有大碍,但明天要参加高考,如此头昏目眩去答题,恐怕会使阅卷的老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女生正在为明天的高考焦急的时候,她的几位亲戚赶到了。
女生的妈妈比较厚道,说只要人没事就好,叫周老板把看病的钱付了就算了。但几位亲戚把他拉到一旁，提出:“如果有后遗症怎么办?”
这个问题倒还在情理当中,如果提出“她没考上大学怎么办?”周老板的头就大了。
周老板很机智地回答:“医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还附带辩白:“这次车祸是摩托车司机的责任,是他撞我的。”
医生的办法自然很简单:“预交一千块医疗费。” 女生的问题刚解决,“摩的”司机的朋友又围过来,理直气壮且异口同声地:“拿钱来!”
“高明”怒火上来,说:“你们的朋友撞了我们的车,我们已经为他交了急救费,你们还要我们拿钱给你们?你们想钱想昏头了!”
对方也火起,猛骂“高明”什么烂货！什么八婆的！ “高明”气得咬牙切齿,便狂打电话,招集“高手”过来雪耻。
两个面目冷峻的“高手”来后，“摩的”司机的朋友们,马上语气大转，开始对“高明”：“姐呀姐呀！”，这般昵称了。
周老板旁观着局势的发展,看到可以收场了,便安排“高明”带“高手”们去吃夜宵,自己则与我疲惫地回家了。此时,已凌晨二点半。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周老板:“交警的事故责任结论出来了吗?”
周老板:“二天后才能出来。我猜得到,肯定是我的责任。”
我说:“为什么呢?摩托车是无照非法运营,而且它行驶在非机动车道上,还是它撞你的。”
周老板:“你想想看,摩托车司机是一个在市里朝不保夕的农民,责任判在他身上,人都找不到,交警会惹一身麻烦。责任判在我身上,经济问题就解决了,何况我身后还有保险公司呢?”
果然,几天后,交警的结论下来,主要责任恩赐给周老板,周老板只好摇身一变,主要责任最终摊到了保险公司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