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遇到一件为难的事,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眼泪流了几大瓢。
他母亲因为肺部感染住进ICU十天,自主呼吸功能微乎其微,一口气全靠插管吊着。
医学有规定,氧气管不能无限期插着,时间到了必须拔掉。
氧气管拔掉之后,面临两种选择:要么切开病人气管,其后可能有一线生机,也可能气管关不上,需要天天住医院,即便如此,病人除了一口呼吸,没有其它生命活动特征,即植物人;要么不做气管切开手术,这等于放弃治疗,听之任之,病人命在旦夕。
母亲气管切与不切,朋友左右为难,陷入束手无策的境地。
他不是不愿意出钱救治母亲,而是舍不得年过七十的父亲。
十五年前,他母亲因为脑梗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从此半身不遂。
他父亲一边照顾母亲吃喝拉撒睡与大小便,一边侍弄几亩地庄稼和门前屋后蔬菜。
这十五年,父亲由腰杆笔直中年变成七十岁佝偻老人,头发掉光了,牙齿脱落 了。五千多个日日夜夜,父亲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一言难尽,外人无从得知。
朋友自己拿的平常工资,积蓄有限,为母亲治病抓药却毫不退后,节假日他一有时间就带着老婆孩子往下乡跑,能帮家庭多少是多少。
但是,他有工作要负责,有自己的家庭要操心,照顾母亲的担子还是大部分落在父亲身上。
父亲不管多忙多累,都给母亲身上拾掇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左邻右舍,没有人不夸父亲心肠好人能干。
然而,最近三五年,母亲器官功能弱化,动不动感染病菌,发热居高不下,他都是第一时间开车回乡下,再把母亲接来城里医院检查治疗,一住院就是个把月之久,去年更是住院频繁,十个月住三次。
熟人自己固然楼上楼下奔波与单位医院两头跑,最辛苦还是父亲,白天是他,夜晚还是他,母亲身边离不开人。
这一次,母亲住院,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病情频繁拉警报。
医生问询是否做气管切开手术,父亲只是把目光投向他,一句话不说。
朋友知道,父亲鞍前马后照顾母亲十五年,对得起四十多年夫妻情分,父亲确实很累。
朋友也晓得,父亲跟他一样,想要放弃治疗,但又舍不得母亲离开。
每次他和父亲进ICU探望母亲,都止不住泪水长流。
他舍不得父亲操劳,也舍不得母亲离开。
父亲同样如此,舍不得他这个儿子被拖累,也舍不得老伴就这么撒手离开 ,毕竟老伴活着的时候,夜头早晚有人陪伴,有人聊天说话。
明天是母亲气管拔掉截止日子,熟人还是拿不定主意,大男人在电话里嚎啕大哭,他担心自己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未来都会后悔,漫漫长夜难以安生。
生活就是这样,常常无缘无故地折磨人煎熬人,叫我们愁肠百结,辗转反侧。
人生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就是生活,哪有什么快刀斩乱麻,更多的是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