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5月11日 8:00AM Z市 CBD
两名工人正在闲聊,几分钟后高空作业平台将会把他们送往这座城市CBD核心商圈中央最大的巨幅广告墙体顶部——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把这幅广告拆除。
现在是5月,入春已深,夏至未至。这当然不是寻常的大规模换季换宣传图的时间段。所以,即使是最不关心娱乐圈的他们也知道,这个时间段的拆除任务意味着出事——要么是品牌出事,要么是品牌的代言人出事。
那个人至今仍是这座城市的名片。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作业平台升到了墙体腰部,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像是在近距离游览放大了无数倍的那个人的五官。
其中一人感叹了一句:“放这么大怼这么近还是挺好看的,跟幅画似的,明星就是明星啊。”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我们拆了。”另一个人回到,“自从老子说今天要来拆他的广告,我女儿追着我从昨晚闹到了今天临出门前!”他显然把跟女儿吵架的怒火转移到了广告上的那张脸。
听者耸耸肩没回话。一转眼,他们就来到了顶部。要准备开始作业了。
“不管怎么说,起码这个时候拆天气正合适,要是再过个十几二十天让我们来拆,那得晒脱一层皮!”挑起话头的人终于想到了劝慰对方的话术。
像他们这样的高强度体力劳动者每天光工作就耗费了百分之八十的精力,他们最容易被眼下的一些琐事牵绊,也最容易因另一些琐事而得到满足。于是他们也拥有着让许多上位者都艳羡的东西——轻易快乐的能力。
天公作美。这显然是最令人开心的一件琐事。
“开工开工!”
“开工了。”阿冷提醒道。
于是阿北把目光从手里的咖啡移向了对面,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剧情烂熟于心的旧电影。
楼体对面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就是Z市的老城区。和绝大多数城市的老城区一样,这里毫无特色。只是人间烟火,生机勃勃。
临街角落里夹着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咖啡馆,是Z市最早的一家咖啡馆。没有招牌,不做营销。除了少数几个老客轻车熟路,一般人找门头都要找好一会儿。在馆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个装扮更不起眼的男人——都是白T黑帽。
那两个工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正在拆的广告上的那个人,就坐在那家咖啡馆里。听到旁人提醒的那句“开工了”以后,就一直在注视着他们。平静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痕迹一点点地被剥离然后消失,露出大片裸露的墙体。
从开工到结束,他一直神色如常。
期间还喝了两口咖啡。
甚至比阿冷还更早反应过来:“拆完了。走吧,哥。”
“行,走。”阿冷一边应着一边赶紧偷瞄他表情。成功在他戴上口罩之前看到了他的嘴角向上动了动。还是那个最日常,最合宜,每次都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弧度。
但是他不觉得那是个微笑。
那个不知是什么的表情让他定在了原地。他一瞬间只觉得心尖上被撒上了一大把小软针,每次心跳都伴随着阵痛。
阿冷觉得,这简直疼得有点过分了。
“快走吧哥,今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阿北的声音跟他的神色一样正常。
于是阿冷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