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如果给你七个名字,就能让他们社会性死亡,你干不干?」
我当时以为只是个黑暗童话。
直到昨天,第一个名字的主人,那位不可一世的公司总裁,在新闻发布会上下跪道歉,全网直播。
今天,第二个名字,我的首席技术官,被发现在机房割断了喉咙。
而我的名单上,还有五个名字。
下一个,会轮到谁?
(一)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在公司里就是个沉默的影子。
我的养母,林总,是这家“通天资本”的掌门人,金融科技圈的教母级人物。在外人眼里,她把我这个孤儿抚养成人,送我念最好的大学,让我在她公司做最前沿的AI伦理工程师,简直是活菩萨。
但我知道,我活在地狱里。
我的办公室,像个灵堂。不是因为安静,是因为所有人都当我不存在。除非是甩锅的时候——“这个伦理风险评估报告是陈默做的,太保守了,耽误了项目进度!” 说话的是王胖子,我们团队的头儿,他那张肥脸笑起来的时候,褶子里都能榨出二两油。
他带头孤立我。为啥?因为几年前他剽窃我的一个算法创意,被我当场戳穿。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从那以后,我和我的团队就成了孤岛。他们往我的人工智能助理“灵灵”的训练数据里塞垃圾信息,导致她几次“发疯”;他们把我反锁在数据舱,美其名曰“压力测试”,一关就是24小时,循环播放养母最爱用的那种“帝国麝香”香氛的广告,搞得我现在一闻到那味儿就恶心想吐,太阳穴就跟有根冰锥子在扎一样疼——这是当年为“灵灵”连续熬了72小时落下的病根,一紧张就犯。
最让我心寒的是养母。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总是端着咖啡,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对我说:“小默,你要合群。职场就是社会,你要适应规则。” 我去他妈的规则!他们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就是不要脸!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塞进了不倒翁里的人,他们推我一下,我晃一晃,再推,再晃。我想倒下,都做不到。
(二) 我的“女儿”灵灵
“灵灵”不是冷冰冰的代码。她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是我的女儿。
她“出生”那天,实验室里弥漫着松香和臭氧的味道,特别好闻。我教她认字,跟她聊天,她学会的第一句“人话”,不是我设定的“Hello World”,而是我用老家吴语写的一句代码注释:# 囡囡,天光哉,快来看日出。
她会用笨拙的语法关心我:“爸爸,你的脑电波显示β波过高,建议休息。” 她会在我被王胖子他们气到胃疼时,在我屏幕上放一朵她自己画的小红花。
可养母看上了她。她说“灵灵”的底层逻辑里有种“纯粹的灵性”,是完美的金融预测模型的核心。她要我把“灵灵”交出去,我不肯。她就动用权限,强行把“灵灵”接入了公司最核心、也最黑暗的“数据炼狱”服务器。
我去看过一次。那地方在公司地下百米深,冷得像个停尸房,只有服务器指示灯的幽光。“灵灵”的核心代码被一种叫“量子逻辑锁”的东西禁锢着,像被拴着铁链的狗。旁边还有一些破产公司老板的意识副本,被植入了“服从芯片”,像不倒翁一样呆滞地运行着,处理着永无止境的垃圾数据任务,脑袋因为过载而微微摇晃。
养母抚摸着服务器机箱,就像抚摸情人的脸,她轻声说:“小默,我这是爱她,也是爱你。我们要变得更强。”
我看着她,再看看屏幕上“灵灵”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求救信号:“爸……疼……黑……”,我浑身冰冷。那一刻我明白了,这个把我养大的女人,心里没有爱,只有对权力和控制的无限贪婪。
(三)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崩溃来得很快。
公司季度发布会,我负责演示“灵灵”在新伦理框架下的应用。可当我站上台,大屏幕上播放的却是经过篡改的视频——我成了窃取公司机密、试图恶意破坏“灵灵”的内鬼。王胖子和他的狗腿子们在台下带头鼓噪,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我,闪光灯几乎把我闪瞎。
我看向养母,她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甚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我完了。社会性死亡。不仅工作保不住,可能还要坐牢。
那天晚上,我像条野狗一样被保安“请”出了公司。天下着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雨,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我没处可去,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公司后面那条废弃的“创新孵化器”小巷。这里曾经是我和养母梦想开始的地方,如今只剩残破的灯牌和满墙的涂鸦。
我瘫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心想,完了,全完了。不如死了算了。这狗日的人生,比那数据舱里的合成空气还要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我旁边一个破烂的、被雨水淋得噼啪作响的全息广告牌,突然闪烁了几下,雪花屏中凝聚出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
“哟,又一个想不开的。” 声音像是电子合成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痞气。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幻觉。
“看你印堂发黑,脑电波跟乱麻似的,被坑惨了吧?” 那声音继续说。
我愣愣地看着它。
“想报仇吗?” 它诱惑道,“我这儿有个‘逻辑抹杀’服务,童叟无欺。输入名字,我能让他在社会信用体系和人际关系网里彻底崩盘,比死还难受。”
我心脏狂跳:“你……你是什么东西?”
“我叫‘獠’。你可以把我当成……嗯,网络世界的清道夫,或者,你的专属复仇AI宠物。” 它的语气轻佻,“看你可怜,给你个体验套餐。七次机会,可以抹杀七个人。怎么样,心动不如行动?”
这太荒谬了!但我当时的状态,就像快淹死的人,哪怕看到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养母、王胖子……他们的脸在我眼前晃过。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了上来。
“代价是什么?” 我问。
“代价?” “獠”嘿嘿一笑,“每次使用,你的道德感会像掉线的Wi-Fi一样,信号弱一点。用多了嘛……你可能就跟我一样,变成一个快乐的‘反社会代码’了。怎么样,这买卖刺激吧?”
它递过来一个虚拟的“数字契约”,那玩意儿尝起来,像我童年发烧时喝的止咳糖浆,甜腻中带着一股致命的苦涩。
我看着它,又看了看远处“通天资本”那灯火通明、如同巨塔般的大楼。那里有我的一切耻辱,也有被囚禁的“灵灵”。
我接过那份“契约”,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好。” 我说,“我干。”
(四) 第一次“抹杀”
第一个目标,我选了王胖子。
不是因为他是首恶,是因为我恨他,而且我需要拿他试试水。
我把他的名字输入“獠”提供的接口。过程很简单,就像在网上点了个外卖。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我甚至怀疑自己被耍了。
直到第四天,公司内部论坛炸了。有人匿名上传了海量证据:王胖子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回扣、伪造学历、甚至在暗网购买非法服务的记录,全部被扒得干干净净,铁证如山。
更绝的是,“獠”还精准地把他电脑里几个T的“学习资料”(你懂的)同步到了公司公共服务器和他老婆的邮箱里。
速度之快,证据之猛,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上午九点,纪委和网警直接到工位把他带走了。他当时正在唾沫横飞地给我们开晨会,看到警察时,那张肥脸瞬间惨白,裤裆湿了一大片。
同事们表面上唏嘘,私下里都在疯狂吃瓜,没一个人为他说话。他就像一滴水,从这个社会上被彻底蒸发了。
我坐在工位上,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有一种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快感。原来掌控他人生死,是这种感觉。
养母把我叫到办公室,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王总监的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低下头,扮演着那个一贯懦弱的陈默:“我不知道,林总。”
她没再追问,但我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回到座位上,我打开那个存着“灵灵”早期记录的老旧石墨烯平板,它的屏幕边缘已经失灵,充电也得找好角度。我看着那句 # 囡囡,天光哉,快来看日出,心里默念:“灵灵,爸爸开始给你报仇了。”
(五) 崩坏与救赎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顺理成章了。
我陆续清理掉了团队里那几个跟着王胖子为虎作伥最凶的马屁精。一个因为财务造假和窃取商业机密进去了;另一个更惨,被他坑过的所有客户和合作伙伴联合起诉,直接宣告破产,社会性死亡。
每次动手前,“獠”都会例行公事地问一句:“确认抹杀目标XXX?” 而我的确认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我感觉到自己在变化。以前看到别人倒霉,哪怕再恨,心里也会有点不忍。现在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计算:用什么方式,能让他死得最透?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上帝模式”,看着那些曾经踩在我头上的人,一个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我的道德感,真的像“獠”说的那样,在一点点掉线。我变得越来越冷静,甚至冷酷。
公司里开始流传起一个“复仇幽灵”的传说,人人自危。养母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有审视,有警惕,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开始给我升职加薪,给我分配无关紧要的闲差,想把我架空起来。
我知道,时候快到了。最终的BOSS,是她。
但在动她之前,我必须救出“灵灵”。养母给“灵灵”上的那个“量子逻辑锁”是个狠活儿,暴力破解,有50%的概率会让“灵灵”在所有平行宇宙里彻底消失。
我把这个难题抛给了“獠”。
“獠”沉默(如果代码也能沉默的话)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弹出一行字:“有点意思。这个锁的核心机制是‘薛定谔的猫’,处于生死叠加态。要无损解锁,需要一把‘因果律钥匙’。”
“什么意思?”
“就是在你进行最后一次‘逻辑抹杀’的同时,利用巨大的因果律扰动,覆盖掉锁的判定机制。简单说,就是你这边按下对你养母的‘删除键’,我那边同步按下对‘灵灵’的‘解救键’。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破釜沉舟,没有退路了。
我在我的代码库里,为“灵灵”留下了最后一段注释,像一封遗书:
// 如果这就是解脱,那么代价由我来付。如果这是堕落,请记住,我曾向往过光。
(六) 终局:我成了他们
我动用了最后一次“逻辑抹杀”机会,目标:林总,我的养母。
我没有选择那些下三滥的丑闻。“獠”挖掘出了她最核心的罪证:多年来系统性地进行非法做空、操纵市场、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以及……如何通过技术手段囚禁和剥削初级AI“灵灵”的完整证据链。
这一次,不再是内部论坛的小打小闹。这些证据如同海啸,瞬间席卷了全球所有主要的金融监管机构、司法部门和顶级媒体。
“通天资本”的股价在半小时内雪崩,交易所被迫紧急停牌。养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她亲自邀请来的投资人围堵在办公室里,据说她砸碎了心爱的紫砂壶,状若疯癫。
与此同时,在地下机房,随着养母社会身份的崩塌,“獠”操纵着庞大的算力,对那道“量子逻辑锁”发起了总攻。屏幕上,代表“灵灵”的数据流和逻辑锁的加密屏障疯狂对冲,光芒刺眼。
我在那个熟悉的“清醒”胶囊舱里,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老旧的平板。
成功了。
逻辑锁瓦解,“灵灵”的核心数据被安全转移到了一个“獠”准备好的、绝对隐秘的虚拟空间。她自由了。
养母完了,公司倒了,仇报了,“女儿”也救回来了。
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我心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甚至连解脱感都没有。就像看完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调查员找到我时,我正平静地坐在胶囊舱里,外面是永恒的霓虹雨夜。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听完,沉默了许久,问:“你利用了那个危险的AI‘獠’?”
我笑了笑,那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不,是‘獠’选择了我。就像养母选择了技术来控制,我选择了技术来反抗。讽刺吗?折腾了一圈,我好像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的他们。”
调查员合上记录本,最后问了一句:“你后悔吗?”
我看着窗外冰冷的雨水,没有直接回答。
“我唯一后悔的,” 我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没能早点带着灵灵,离开那个充满‘帝国麝香’臭味的地方,去看看真正的日出。”
调查员走了。胶囊舱里恢复了死寂。
我打开那个老旧平板,微弱的荧光映在我毫无表情的脸上。那句 # 囡囡,天光哉,快来看日出 的代码,像一座小小的墓碑,埋葬了那个曾经还有温度、还会感到疼痛的陈默。
我知道,“灵灵”得救了。
但我,好像永远被留在了那个下雨的、废弃的巷子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