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贝亚虽然都没有向对方明确表态,但我们用微信的聊天方式完全变了,没有了以往那样正式,多了很多暧昧和关心对方的话。只要有空我们就会随时问候对方,偶尔会发送一些亲昵的表亲。我们更进一步的向对方诉说自己的一切,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聊到很晚。
在贝亚过完假期最后一天的夜晚,她说希望我第二天早晨能够开车送她到镇上上班。
“你明早可以送我去工作吗?我有事情要问。”贝亚在微信上说。
“好的。”我回她。
次日,我早早的起了床,在我们初次约会的地方接上贝亚。
“我不知道你父母的事情!”贝亚露出担忧的神色,“你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离婚吗?”
“我必须要向你坦白,在我们交往之前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离婚?你有弟弟,还有妹妹,我不明白……。”
“我没有办法。”我看向贝亚,提到这件事情让我有些难过,“我当时阻止过,没有用。他们离婚的时候我还在上学,他们甚至都不告诉我。当我知道时一切都晚了。”
“你父母太残忍了!”
“长辈们都劝我,说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让我插手。”
“他们至少要考虑你们的感受……。那你妹妹现在在哪里?”
“她和我妈妈在市里生活。”
“我不知道……”贝亚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这是他们的事。我希望这件事影响不到我们。”
“今天上午你可以等我一下吗?”她说,“等我处理好单位的事情告诉你,你来接我。”
“好的。”
“这件事必须要给人家说明白。”爷爷听我说完后发表了他的意见,“如果等将来以后再说,以后难免会因这件事生气。”
“你告诉她。”爸爸说,“这是父母的事,影响不到你们。将来是你们自己过日子,我们会尽到做父母应尽的责任。”
“对。你就这样告诉她。”爷爷说。
“你让她放心。”继母也说,“你知道,这些年我对你和越剑就像亲儿子一样,从来没有一点私心,将来你们要是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一样对你们好,帮你们带孩子。”
“我知道。这些我会给她说,来的时候我也说过,我说那是父母的事情,和我们将来没有关系。”
“你再好好和她沟通,让她放心。”爷爷说,“要说咱家这条件,比上不足,但在村里也不差。房子你也买了,村里新区的房子也有你的一间屋子,该是你的你爸少不了你。他要对你不公平,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爷爷指着爸爸,“你告诉她,让她不要担心,有啥事爷爷给你撑腰。”
手机收到贝亚发来的信息,“我得走了,她给我发信息了。”
“那你赶快去,别耽误时间。”爷爷说。
我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看着贝亚走过来。
“我们去一个安静些的地方吧。”她说。
我们来到村里新建的那座小区,在爸爸买的那套房子下面,沿着路边等待装修的商铺走着。
“我小时候亲眼看到大姨离婚后的遭遇。”贝亚说,“表姐跟着姨父生活,后来姨父娶了第二任妻子。那个女人对我表姐特别不好,真的就像电视里那些狠毒的继母一样。”贝亚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悲伤。我停下脚步。
“那只是个别家庭。你担心的事在我家是不存在的,我的继母对我就像亲生母亲,甚至胜过生母。”
“我害怕……”
“怎么了?”我说,“为什么这样说?”
贝亚失声啜泣起来,双手掩面,“我害怕我的父母不同意。”
我上前把贝亚拥在怀里。第一次拥抱她,让我既感到甜蜜又担忧,我害怕她的想法!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敏感?看到她泪流不止,我抱的更紧了,极力想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我们俩在一起,别人没有权利干涉我们。我们自己的生活和别人没有关系。”我说。
“你还有弟弟、妹妹。”贝亚哽咽着说,“他们还那么小。”
我无奈的笑出来,“你担心这个啊!这些真的都不是问题。”我放开贝亚,“我家里没人,到我家里坐坐吧!外面冷。”她点点头,双眼红肿,忧虑溢于言表。
我带着贝亚在爸爸新买的房子里简单的参观了一遍,带她看了我的那间卧室。最后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再次对她做出承诺,表明了我家人的态度。但说到某些片段的时候,依然能引起贝亚流下眼泪。我用纸巾擦去她脸庞上的泪水。接着我拿过一个靠垫放在我的大腿上,贝亚伏在上面,我抚摸她的秀发,就这样任她趴在我的腿上,深情地望着她,生怕她眨眼之间就会飞走。
直到第二天中午,贝亚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我在她的住所巷口望着她向我跑来,她一把环住我的脖子,用涂满口红的嘴唇朝我脸上印上一个。
“喂!”我说,“不要这样,有人在看着我们。”我推开她,望向那些对我们投来眼光的人。
“我不管。”贝亚笑着拉我的手臂,“不要擦。”她拉下我另一只手,咯咯笑着。
“让熟人看到不好。”我说。
“怕什么!没想到你还会害羞?”
“这是在外面,影响不好。”我拿纸巾擦掉脸上的口红,“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你猜。”
“猜不出来。”
“我父母同意我们俩的事了。”
“真的?”我差点喊出声来,“那他们是怎么说的?”
贝亚挽起我的手,边走边说,“我爸妈说只要我们两个一心,父母是其次。他们说只要我认可你,就不要太在意你父母的事情。”说完她咳嗽起来。
“只要他们不反对就好。”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嗓子不是很舒服,不严重。”
那天我们吃过午饭,贝亚回到单位工作。我离开学还有几天,所以下午有大把的时间休息。我来到超市购买了冰糖、雪梨、枸杞,还有水瓶。这是清热止咳、滋阴润肺的好办法,以前我咳嗽的时候爸爸总会买梨给我吃。吃过晚饭我把熬好的冰糖雪梨汤给贝亚送去。那天晚上天气很冷,我让她快些回去,她给了我一个短暂的拥抱。
回到家后,我看到朋友圈,贝亚把雪梨汤倒在了一个白色瓷杯里,在照片上配上一颗红心。 像每天晚上睡前一样,我用微信和她聊天。可突然之间贝亚似乎变得有些冷漠,不主动说话,语气平淡。我猜想她心情不好,这让我感到很焦虑,不明白上一秒因我为她熬汤的感动,为何下一秒就如此冷淡。
最后她说出了原因,“我害怕幸福来的太快,去的也快。”她配上一个失落的表情。
“傻瓜。”我回她,“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一天周五晚上,我告诉贝亚第二天要送她一件礼物,她问我是什么,我说暂时保密。
我们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人心的场景,没有朋友之间的见证。不过当我们挽着双手走进珠宝店的那一刻,答案已经明确,不过贝亚还是大吃一惊,喜悦之中带着羞涩。也许我们本就适合这样,自行挑选钻戒,由我亲自为她戴上,为她付款。
在促销员的介绍一下,我们看中了那款由24颗小钻戒簇拥着一颗主钻的戒指。那位女销售员向我们介绍说很多人相中这款,但都因为戒指太小抱憾而弃,还说这款独特的钻戒简直就是为贝亚而定制的。
我用了仅有的一万元存款,把钱付过,亲自为贝亚戴在手指上。贝亚的双眸中闪耀着开心、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贝亚笑靥如花的望着我,脸上不断泛起红晕。
走出珠宝店,贝亚举起右手说,“我决定了。我们结婚时你不用给我买三金,我只要这个就好。”
“该买的一件都不能少。”我说。
那天中午,我在家里为贝亚做了牛排、意大利面。直到用完餐过后我才想起要拍照留作纪念,可贝亚双手掩面不愿让我拍她,跑来抢我的手机,也就在这时,我们拥抱在一起。
这一天,我感受到了贝亚的第一次温柔。
继母听说我给贝亚买婚戒的事,执意要出钱给我。“这个钱我来出,你就不要破费了。”当她把钱拿到我面前时我知道我无法拒绝,我甚至没有说一句谢谢,只是在内心无比感激面前这个女人,感谢她为我做的一切。
随后,我们一起向朋友们公开恋爱的事情,以贝亚的方式来告诉朋友们,在同一时间,用《你的名字》中的海报,那对恋人手指触碰的那一瞬间,在各自的朋友圈,配上文字,“是的,他(她)。”记录这一时刻,记录朋友们送上的祝福。
我们继续沉浸在恋爱初期最甜蜜的这个阶段,我甚至感到一切都像梦一样,就像贝亚说的那样,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遇上一位这样美丽、漂亮、温柔又有稳定工作的女孩。想起在体育场的那次邂逅,我感谢爸爸让我接触到足球这项运动,庆幸自己迫于生计开办培训班,如果不是这些可能就无法遇上贝亚。
我问贝亚为什么会选择我?选择和我在一起?她说,“是那瓶矿泉水,当我拿到那瓶温暖的矿泉水时,从那一刻,我就认定你了。”
就在那天晚上,就连梦中也尽是幸福的味道。
我走进一片绿意盎然的树林,草地开满了鲜花,蝴蝶翩翩,阳光和树叶的影子在地上跳动。我漫步来到一棵小树前,看到一条小虫子从地洞底下爬向枝干。我等着她,我认得这条虫子,可她并不认得我,我让她爬到我的手上,她抬头用细小的声音开始对着我唱歌:“有一个男孩,他叫震胜,在等着我。”我在心里说,我就是。虫子继续爬,我把她放在枝丫上,看着她爬走。因为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长大,变成蝴蝶飞到我的身边。
贝亚开始关心我工作的问题,某一天我们牵着手在逛街时她问我,“你的教师资格证什么时候办出来?”
“我不知道,现在还没有消息。”
“你可以自己考啊!这样等下去总不是办法。”
“如果我以后没有稳定的工作,你会嫌弃我吗?”我看着她。其实在内心里我已经放弃了将来能成为一名正式教师的这条路,资格证迟迟办不出来,就算办好了,后面还要参加招教考试或特岗教师考试,我根本没有那样的能力。
“怎么会。”贝亚说。
“那如果是真的呢?”我说,我知道考试在她这里简直一如反掌。
“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放心吧。”
我抱向她。
“不过说真的。”她挣脱我,“考试真的没有那么难,你只要好好复习一定能考过的。”
“我一看到那些复习资料就头疼。我本来学习就不好,记性也差,前面看后面就忘掉。”
贝亚看着我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说。
“你知道僵小鱼吗?”
“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一个小僵尸。”她笑着说,“他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哦。”我依然不是很明白。
“我们去买一个僵小鱼吧!”
“哪里有卖?”
“走,我带你去。”贝亚拉上我。
我们来到一家卖玩具娃娃的门店,贝亚仔细的在每个货架里寻找。她松开我的手,跑向一处角落,从货架上把她说的那个僵尸娃娃拿在手中,“你看。”她对我说,“可爱吧!”
“嗯。”我点点头,“还要别的吗?”
“不!就要这个。”
白天的工作占据了我们大部分时间,贝亚的工作中心始终围绕着“环保”“扶贫”这两个词,她每天去了什么地方,到了哪个村庄,拆了哪些违规建筑和不达标的工厂,去了哪家扶贫户,都会在微信或QQ上和我诉说,还会发一些跟工作有关的照片。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周末,贝亚很少有过休息,因为这两项工作太重要了。
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住在一起,所以也只有在晚上的一段时间可以粘在一块,然后再恋恋不舍的在拥抱中分开,在临走时深深的亲吻彼此,每次我都会看着贝亚把门关好再转身离开,回味那深长的吻。
直到我们正式交往一个月后,贝亚才答应见我父母。可那天爸爸不在家,贝亚工作的地方离爷爷家很近,所以,那天上午我决定给爷爷一个惊喜。
“你这娃子!”爷爷惊呼,“你咋不早说,这都快中午了,你好歹早点让我们准备准备。”
“我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吗!”
“哎呀!快别说了。”他对奶奶说,“你去叫承恩两口子赶快过来,让他俩过来陪人家说说话,不然屋里没人怪尴尬的。”
那天上午爷爷不喂牛了,亲自下厨和奶奶一起做菜。在我的印象里爷爷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偶尔做一次饭,但也不是每年都这样。接着还换上了一身新衣,重新梳理了头发。
当我把贝亚带到家时,奶奶殷切的上前接过贝亚带来的礼品,并拉着她的手说,“这孩子,来就来吧,拿什么东西!”奶奶一直把贝尔拉到屋里才松手,端上花生、瓜子和糖果,“来,孩子,到自己家不要客气。”
爷爷在厨房卖力的准备着食材,大伯、大妈在客厅和贝亚聊天。那天中午爷爷和奶奶整整做了八份菜,把茶几上摆满了牛羊肉。
按照当地的习俗,爸爸和继母见到贝亚的第一次要给见面礼,礼金也有一定的讲究,一万零一元代表着万里挑一。爸爸在一家县城的回族餐厅预定好包房,简单的点了些菜。从爸爸和继母的眼里能够明白,他们对贝亚十分满意,从始至终脸上一直挂着开心的笑容,他们看着我给贝亚夹菜,看着我们彼此微笑。
接下来是我和贝亚父母的第一次见面,贝亚家在相邻的一个镇中心上,街面上是做各种生意的商店。贝亚告诉我她的父母经营着一家鞋店,但生意很冷清,主要是帮在县城做生意的姐姐带小孩,李泽懿的学习和生活是他们的头等大事。 就双方家庭来说,我们都算是普通条件,门当户对。只是在工作上,我总觉得低人一等。尤其是当我得知贝亚父母知道我工作的事情的时候,他们有些犹豫。我知道,工作是他们选择女婿的条件之一。
“叔叔好!阿姨好!”
“哎!”他们笑着迎接我,贝亚的母亲接过我为他们送上的牛奶和水果,“走,孩子,屋里坐。”
贝尔的父亲今年刚满50岁,瘦高的身材,穿着一身黑色休闲外衣和黑色的西裤,配上一双运动鞋。贝亚的眼睛遗传了她的父亲,明亮、有神,又不失温和,他笑起来时可以看到那排整齐的牙齿,和脸上些许的皱纹。贝亚和我说过,早年父母经常外出经商,每次出门都会开上没有顶棚的那种拖拉机,去各个镇上赶集,贩卖鞋子,这些可以从他们脸庞上的肤色看到饱经风霜的痕迹。
她的母亲从电视柜上给我端来香蕉、苹果。“孩子,吃水果。”她开心的笑着,颧骨高高隆起,稀疏的头发里露着点点头皮,一双黑色的小眼睛来回的看向我和贝亚,大大的鼻子像核桃一样嵌在上面。
“谢谢阿姨!”我说。
贝亚的父亲从里屋拿出一套墨绿色的瓷质茶具,还有一包茶叶。“这是你姐夫从外面给我带来的白茶,让我泡给你尝尝。”
“谢谢叔叔!”他们的热情让我有些紧张。
“对了!”贝亚妈妈说,“我给你带来一个人,让你见见他。”不一会儿,李泽懿被她从门外拉着走来。“你看这是谁!是不是你的教练。”
李泽懿羞赧的笑着不知所措,大家笑了起来。
“平时调皮的不得了。”贝亚爸爸说,“今天怎么不说话了?”李泽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这孩子,这回可遇上能治住他的人了。去玩吧!不为难你了。”李泽懿转身向后院跑去。“最近如何?在学校忙吗?”他说。
“不算太忙。每天都是那些事情。”我说。
“嗯,父母都还好吧!”他为我倒上一杯茶。我谢过他,看着他那宛如一节节竹竿的手指,皮肤下面好像藏着坚硬的钢条。
“他们都还好。”
“嗯。”他抬手示意我,“尝尝,尝尝。”
贝亚的双亲充满慈爱的看着我,眼神格外的真诚。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在没见面之前,贝亚和我说过,虽然对我的工作有一些意见,但他们完全支持自己的女儿,鼓励她选择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们开明的理念让我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了这对父母。
他们接着又问了培训班的事和爷爷奶奶的情况,包括回族生活习惯上的一些问题。一个多小时后贝亚提议要走,她的母亲一再挽留,说要给我做饭,还斥责贝亚不懂事。贝亚找借口说怕我吃到家里忌讳的食物,这才让她的妈妈松了口。
“没想到你见到我父母还会紧张。”贝亚在车上靠着我的肩膀说。
“第一次见面,我生怕说错话。”
贝亚看向窗外,微笑的脸庞渐渐变得忧郁,“我想接下来我们要去见见你的妈妈和妹妹,我觉得她们很不容易。”
“你想什么时候去?”我说。
“等下周末怎么?”她看向我。
“好的。”
那是一栋很旧的居民楼,妈妈和妹妹搬过来不久,她们住在二楼,二室一厅。那天是星期天,妈妈拉着贝亚问长问短,夸她漂亮,有工作。她没想到将来会有一位这么优秀的儿媳妇。 我告诉了妈妈我和贝亚都见了双方父母,给她买了钻戒,爸爸也给了见面礼,只差双方家人见面订婚。
妹妹见到我时还是不爱说话,但她脸上多了以前没有的光泽,我觉得那一抹红润是贝亚带给妹妹的。我能发觉,妹妹也为我感到幸福。
妈妈中午为我们做了可乐鸡翅,她说这是妹妹最爱吃的一道菜,还炒了菠菜,蒸了米饭,煮了紫菜蛋花汤。妈妈依旧做着之前那份工作,卖保险,除了这些没有太多变化。妹妹今年初一,学习依旧很好,平板电脑至今还没有买。
每次看到妈妈和妹妹都会让我感到负疚。我和她们的联系太过于少,两人的生活我也并不太了解,她们的点点滴滴,喜怒哀乐我也不曾知道。工作已有两年有余,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尽到一个儿子,一个哥哥的责任。
那天妈妈主动加了贝亚的微信,她觉得一家人以后就要常联系,临走时转给贝亚六千元钱,以尽人母之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