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情绪低落得很。＂瞪着电脑，发了半天呆，我艰难地敲出一行字，发给欧。

“过来热闹。＂屏幕里跳出一行字，半天才读懂。

起身，往欧办公室去。腿很重，有些拖不动。脑子是飘的。

“啪啪啪⋯⋯”键盘声不停。欧在加班，廖也在加班。留下来会影响到她们，打了招呼，去停车场，回家。

我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把车开回家。

“见着学生就像打了鸡血。一下班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这样的情绪一周了。我这是怎么了？”自问，找不到答案。

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再走一圈，对了，脚疼，去楼下弄弄脚吧。

“先泡泡脚，再帮你看。”修脚师端了一盆水。

几乎是无意识地把脚放进水里，有一丝热量从脚步往上传递。握着手机，随意点开日历。

哦，前天，九月初九。鼻子发酸，眼睛发胀，心口堵得难受。

星期二早上，我还跟欧说：“昨晚梦见我的父亲真的死了。17年了，他在我梦里都是活着的，对我微笑，跟我说话。这一次的梦，是不是预示着我心里真的接受了他的离开。”

我脑子里完全忘记第二天是父亲的祭日。

我的身体没有忘记。这几天没来由的情绪低落，其实有很深的连结。17年，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难过一周左右。茶饭不思，寝食难安，神情恍惚。一直到自己意识到这个时间点，再狠狠地哭一场，才会恢复常态。

此刻，想哭，不能哭。店里这么多人，我哭不出来。

脑子里一幕又一幕，全是父亲。

“耕读传家！”爸爸指着堂屋的匾，大声念给我听，然后又指着旁边贴的画讲故事：“看，这是凿壁偷光，讲的是……”“这一幅图是岳飞沙土练字……”我睁大眼睛看着图，听着爸爸的声音，暗暗立下志向：我也要刻苦学习，长大后有出息。那时，我还没上学。

“爸，我比他们小，就不去插秧了吧。”我站在田埂上再次央求道。“不行，你再小也要吃饭。要吃饭就得劳动。”爸爸的话就是命令，没有人敢违抗。我只好挽起裤腿，踏进泥里。“爸，我拔不动腿。”我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稻田常年养着水，淤泥已经没过大腿，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移动。“这一块插好就回去。”爸爸给我和哥哥姐姐指定了区域，就离开了。我看了一下，大哥的区域最大，我的最小。我知道指望不到别人，开始了艰难地插秧。

终于插完秧，我和哥哥姐姐都累得筋疲力尽。回家后，哥哥姐姐帮忙做家务，我就享受着歇息。想想自己这么小就能跟哥哥姐姐一起插秧，自豪感油然而生。

“超超，去叫爸爸回来吃饭。”妈妈叫我。

“在哪里？”

“刚刚你们插秧的田里。”

“咦，奇怪，爸爸把任务全部分给了我们四个孩子，我们已经完成了，他还去干嘛？”我带着好奇，一路小跑。田埂上，蹲着大伯。爸爸在田里，弯着腰，把我们没有插好的秧苗重新弄好。

“你也是没事找事，那么小的孩子，插什么秧？你扶秧苗的时间，够你插两个这么大的田了。”伯伯一副责备的表情。

“小孩子，就是要知道吃的大米来得不容易。他们才知道去珍惜。我这是教育孩子呢。花这个时间，值得。”爸爸一边弄秧苗一边说。刚读一年级的我，没有怎么明白爸爸的话，只是不喜欢伯伯责怪父亲。

“快起床了，趁现在凉快，去把湾田的稻谷收回来。”爸爸说完就去干活了。

“瞌睡好香哦！”我们睡得日上三竿。快速吃了妈妈留下的早餐，出发去收稻谷。

“好热啊！”尽管站在水田里，我的背已经湿透好久。

“昨天晚上爸爸说过没有弄完就不允许回家吃饭。要不，你先到旁边阴凉地方歇一歇？我们来弄。”大哥说。

“我再坚持坚持吧。”毕竟我上初中了。

秋老虎不是吃素的。一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我们才弄完。热！累！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们都知道，要是听爸爸的话，早点出门，就不会吃这回苦了。

“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主动承担选择带来的任何后果。”

父亲，你的教诲从未忘记。

愿你在天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