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所有的相伴，不过是一口吃食，一段安稳，一份不说话也懂得的温柔。
年前，储藏室外还热闹得很。
母亲养着两三只鸡，储藏室外花盆里种着一棵橘子树，不知从哪飞来一群麻雀，天天叽叽喳喳，把这儿当成了自家院子。
鸡吃食，它们就凑过来抢；吃饱了，便蹦到橘子树上藏着，或是落在晾衣绳上，探头探脑，一刻也不消停。
去年三月，母亲生病做手术，家里乱了阵脚。原先养的八只母鸡，送了两只给亲戚，宰了四只，只留下两只继续下蛋。那段日子，母亲身子弱，却还是撑着去喂鸡。
说来真有意思，只要母亲端着鸡食，刚走到储藏室门口，一倒进食槽，那群麻雀就像掐着点似的，呼啦啦全飞过来，抢着啄食。
可家里的母鸡们，竟一只只呆若木鸡，不赶不抢，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任由麻雀吃得尽兴。
平日里，鸡们为了一片菜叶，还会互相斗架，凶得很。唯独对这些小麻雀，格外宽容。
年关一到，剩下的鸡也都宰了。从那天起，储藏室安安静静，再也没有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再也没有它们探头探脑的小眼神，橘子树上空空荡荡，连风掠过都显得冷清。
我总在想，麻雀敢放心来抢食，鸡们甘愿退让不争，它们之间，是不是也有一种说不出口、割不断的情分？
后来才慢慢明白，麻雀依恋的从不止一口吃食，而是这里有人照料、有鸡相伴、有烟火气的安稳。鸡不在了，那片热闹也就散了。
原来最朴素的温情，从来不在惊天动地里，而在一饭一食、一朝一夕的相伴中。麻雀飞走了，可那段暖融融的日子，一直留在心里，轻轻一响，就是人间最踏实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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