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汽车安静地驶在路上,街上车上的人都不作声响。如果不是看见胸口上下浮动的呼吸,还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座死城。
八月,街上的小贩都懒得吆喝的时候,外面书上的蝉和屋里的电扇是声音的主要来源。 两个月的暑假时长让我忍不住去孤儿院做帮工, 聒噪的下午,我在院长室窗口无聊地看着窗外的小孩子玩笑,找着蝉声所在的位置。屋子里院长还在听着穿西装的男人解释,男人不知是紧张还是太热了,拿着白色的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身边的小男孩盯着自己的脚趾头。我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的男人带着一个女孩过来了,我迎了上去,那个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一米八左右,看上去很瘦,他对我点头示意他要找院长。小女孩在进院长室之前,特意从窗户看了一下里面的状况――一个男人着急地和校长解释着什么,时不时还扯扯男孩的衣服,不过秃得反光的头顶和凸出来的将军肚把他的一举一动衬的都很滑稽。我看见小女孩笑着哼了一声,目送着她跟着带她来的人走了进去,随后我也进跟着进去了。屋里的男孩微微转过头看向小女孩,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上,这一刻仿佛时间停滞了两秒,周围的一切让人感觉诡异而神秘。院长看见男人带了一个女孩来,对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男人对院长点头,示意她继续工作,便在一旁等着。由于今天来的人都是要找院长的,我只能在旁边继续无聊地消磨时间,顺便偷偷的听他们讲话。因为这些人只把我当成了孩子,没有让我出去。院长对秃顶男的话还是半信半疑,直到把那个黑黑瘦瘦的男孩拉到自己身边问了些问题才勉强相信,决定收下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海。”
“嗯…大海,我带你去找生活阿姨。你们先等一会儿啊。”院长带大海离开时,大海又看了小女孩一眼。
听到这句话,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吐了一口气,擦了下额头的汗,转身追了上去。
院长出去了,屋子里就只有我、小女孩和那个男人。气氛有点尴尬我就瞎哼哼唱歌,男人看了我一眼也开始和那个女孩说话,我听见他叫她小兰,心想:小兰?大海?最近来的孩子名字怎么都这么土。
院长很快就回来了。
“真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的,院长 。”男人转身弯下腰温柔地摸了摸小兰的头,“小兰,你先出去玩一会儿,我和院长谈谈。”小兰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我站在那愣了一下,也跟着小兰出去了。小兰出门后就坐在了院长室对面大树下的长椅上,透过窗户擦的锃亮的玻璃看着里面的人谈话,书上的蝉鸣得正欢快,似乎一点儿也不感觉累。我站在门口,和小兰没有一点交流。
没过多久,院长和男人就谈好出来了,“小兰,快过来,咱们去找生活阿姨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找生活阿姨和院长阿姨都行……”“那……院长,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还有工作要忙。”“快去吧,别耽误了!”院长说完男人就离开了,院长也带着小兰走了,蝉依旧一点也不消停。
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小兰说的话没超过十句,看得出来她很想回家,她非常不想留在这里,而大海还算适应这里的生活。这天中午,大家都在午休,小兰偷着去了学校唯一的二楼,那里是储物间,也是这里最高的地方,但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没有看见院子里粗壮的树后的我跟了上去。二楼只有一个窗户,小兰走进二楼之后发现窗台那里已经有人了,走近一看,是大海,。我也吓了一跳,这两个孩子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本来想马上把他们两个带下去,但是好奇心作祟我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大海回头看见了小兰,没有发现藏在拐弯处的我,“你怎么来这儿了?”小兰没说话,径自走到窗前,望着对面的大街。大海也不说话了,扭过头继续看着外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海,你为什么来孤儿院?”
“我爸跟我妈离婚了,离婚后和他结婚的那个年轻女人容不下我,他就把我送这里来了。院长不相信他编的谎话,反正我也不想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就说他不是我爸爸,院长这才收下的我。”大海顿了一下,垂下眼睑,又问小兰,“你呢?为什么来这里?那天那个人是你爸爸?他也不要你了吗?”“才不是,我爸爸才不会不要我!那是我爸爸的下属,我爸爸有一个偷偷藏到坏蛋堆里然后打倒坏蛋的任务,我没有妈妈,所以等他完成任务就回来接我了。他是警察。”小兰以“我爸爸是英雄”而自豪,说着便笑了,等她说完,大海也莫名其妙的笑了。我发现从那天后,小兰和大海每天中午都去那里,他们成了好朋友,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地像个小偷一样每天都跟第一天一样偷着听他们说话。
有一天,大海看见院子门口四处张望的女人,非常激动:“小兰,我可能要离开这了,那是我妈妈!一定是来接我的!”说罢立马跑下楼去,我也赶紧藏在杂物中间,害怕被他们发现,等大海走后我又偷偷地出来了,小兰没有追上去,她孤零零地还在窗户前发呆,看得我莫名心疼。
“大海,你说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什么时候……”
“谁在说话!还有人没睡吗?”
突然画面一转,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半夜,两年的前辈护士带着新护士查房,听见声音,新护士被吓了一跳。而我站在楼道里看着这一切,开始有了恐惧。
“嗨!别怕!这个患者就是这样,总是说梦话,习惯就好了! ”前辈护士说话了,把我从思绪中拽了出来,意识到这里好像是精神病医院,更加害怕。
“这样啊,那大海呢?”新护士从门上的窗户看了看里边,月光洒进房间,一切都很正常。
“哪有什么大海!根本没有人知道大海是谁!她爸犯罪后被枪毙了,她非说她爸爸是卧底警察,你猜猜她的主治医师说什么了?”早来两年的护士故意卖了个关子。
“说什么了?快告诉我!”新护士对这个很感兴趣。
“主治医师说:‘快跑吧,警察来抓你了!’然后她居然大叫着跑了,边跑边哇哇的叫!果然这种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两个护士的说话声随着脚步一起渐渐地消失在精神病院的楼道里。
她们走后,我也去了小兰的房间在窗口偷着看了看,突然小兰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吓了一跳,突然醒了过来。这时候,我看见一个男人带着小兰又来到了孤儿院,身后大海的爸爸还在费力地和院长解释着,窗外依然很炎热,书上的蝉也依然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