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

这个尘世里有个他,为了自己的孩子欢喜而努力。乡村的清晨与黑夜见证过他的辛劳与汗水。冬季的寒风、夏日的骄阳,记住了他走过的步伐。人生这条路,他不曾后退,有孩子的明天,很长,也有点累,但却给了他一个能够看得到的希望。

终于,他为孩子铺平了路,他为孩子买好了房,美好才刚刚开始,那个叫做生活的名词,被镶上了阳光般的金边。愈加忙碌的他,却出了车祸倒在一个十字路口,来不及看一眼孩子年轻的脸庞,来不及和孩子说一句叮嘱的话语,告诉他从此要自己多珍重,也来不及再牵一下孩子的手,在孩子哭天抢地的呼唤声中,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崭新的房,他不曾住过。那一刻,他的心里,有多少希望又是如何地绝望,这个问题常常在我的脑海里流浪。

从此,这个尘世里不再有他鲜活的身影,他的孩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着他还有温热的躯体,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他跪青了自己的膝盖,企求医务人员救救他的爸爸,可是他又如何能够回得来。

下葬的那天,跟着人群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看那个孩子捧着小小的骨灰盒,那一刻,我感觉到了生命的虚空和无常。看乡村的阳光和麦田闪着金色的光芒,看地头又落满了雪白的杨花,树上还有喜鹊在唱着熟悉的歌,田野上还开着金灿灿的野菊花,也还有乡邻站在路口将他默默地守候,但是这一切,他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了。

他最后一次拥抱着自己的爸爸,他将那个小小的盒子攥着搂着亲着,他在想,爸爸是不是也经常这样疼他亲他抱着他,可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他终究要放下,让爸爸从此住在自家的麦田里,住在那片蓝天之下,他,不用奔波,再也不会累了吧。

喊一声“爸爸”,他不再说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那个盒子掩埋在黄土之下,那一刻,他完全彻底地长大。

这世上所有的亲情,都叫做牵挂,而孩子,就是他最大的牵挂,可是他最终还是先走了呀,他有多爱他,他一直无从知晓,在他变成云烟的那一刻,他看着湛蓝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会不会真地在天上看着他。

孩子的爷爷,那一天,他站在麦田里一棵遮挡不了阳光的小树下,看着送葬的人群,似乎他们和他完全没有关系。风吹动着他单薄的身体,那满头白发刺疼了我的眼睛,那一刻,他要承受多少,我也无从知晓。

父与子,三代人:一个爸爸在人间,岁月染白了他的头发;一个爸爸在天上、也在地下,他永远不能再说话;一个孩子,从此,他要勇敢独立地长大。

爸爸在,那是一片天,可是那片天并不能够完全挡住不测的风云,所以他只能够看着自己的儿子撒手而去;爸爸在,他以为是永远的依靠,可是旦夕的祸,说来就来了,他只能看着他在另一个世界长眠。

回去的路上,他默默擦去脸上的泪花,搀着自己的爷爷,他说:回家吧,爷爷。寂静漫长的人群里,他依着他,他靠着他,有些步履蹒跚,却必须向着家的方向走去,那个家里,虽然没有了爸爸,但那是爸爸留下的家,生活还要继续,拥有过的爱与温暖也永远不会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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