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静静的顿河》(八十六)

当过红军,在村里放过火,烧过广场、教堂和格里高力丈人的大屋,更杀死了格里高力丈人的父亲格里沙加爷爷,重要的还有,他亲手杀死了格里高力的亲哥哥彼得罗的柯塞沃依回来了。按理说内战还未结束,红军,包括现在的格里高力还在战斗,何故米沙·柯塞沃依却可以回到鞑靼村,还好像不是休假,是复员了,回家搞生产了。他当家做农活的努力逮住了杜尼娅的心,同时也感动了杜尼娅的母亲,亦即是彼得罗和格里高力共同的母亲伊莉尼奇娜,并做了上门女婿。

他先于格里高力回到村里,婚前婚后一段时期表现极佳,妻子杜尼娅十分满意和幸福。但好景不长,柯塞沃依最近干活间歇性失神、发呆,一声不响的懒懒的抽很长时间的烟。这令杜尼娅异常的失望和警惕,是自己看漏了眼?或者另有原因?

哦!原来米沙后悔并有点担心,他后悔过早离开红军回家建安乐窝了,天下还不太平呢!他担心协约国帮助白军一个回马枪又打回来,因为村子里大伙盛传报纸报道说白军叫嚣又开展新一轮的大反攻啦!村民不少人都用揶揄的口气和异样的眼光瞧他,他受不了。对格里高力的老战友传令兵普罗霍尔也不客气,诋毁普罗霍尔等哥萨克是假投降,心里总盼着反革命的人打回来。

杜尼娅感到丈夫太记仇,连妻子的哥哥以及他的部下也不放过,柯塞沃依声言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终身负责,比如攻击过红军,杀过红军,参加过“暴动”等等。

原著这样描写深明大义而且同时爱着丈夫和亲哥哥的杜尼娅:

“杜尼娅也不看丈夫,一面端饭菜,一面问道:

"怎么,照你的意思,凡是参加过白军的人,就一辈子得不到宽大吗?"

"你以为怎样呢?"

"我是这样想,就像俗话说的,谁要是记旧仇,谁就要瞎掉眼睛。"

"哼,也许,《圣经》上是这样说的,"米沙冷冷地说,"不过,依我说,一个人要永远为自己干的事情负责任。"

"政府对这种事儿没有说过什么呀。"杜尼娅轻轻地说。

她很不愿意当着外人的面前跟丈夫拌嘴,但是她在心里很生米沙的气,因为她觉得他和普罗霍尔开的玩笑很不对头,还因为他公开表示仇恨她的哥哥。

"政府没有对你说什么,政府没有什么要对你说的,不过,在白军里干过的,是要受苏维埃法律制裁的。"

"我也要受制裁吗?"普罗霍尔问道。

"你不过像头老牛,吃饱了就到棚子里睡大觉。当当勤务兵没有事儿,可是等格里高力回到家里,那就不同了。我们要问问他暴动的事儿。"

"怎么,你要问他的罪吗?"杜尼娅翻了翻眼睛,把一碗牛奶放在桌子上。

"我也要问问。"米沙很平静地回答说。

"这事儿不用你管……这种事没有你也够受了。他在红军里当差,能得到宽大……"

杜尼娅的声音哆嗦着。她用手指头摸着裙子的皱褶,在桌边坐下来。米沙就好像没有看见妻子的激动样子,仍然很平静地说:

"我也要问问。至于能不能宽大,还要等等看,还要看看他干得怎样。他叫我们的人流的血不少。还要掂量掂量,他叫谁的血流得多些……"

这是他和杜尼娅共同生活以来第一次发生口角。厨房里一片寂静,局面十分尴尬。米沙一声不响地喝着牛奶,偶尔用手巾擦擦嘴唇。普罗霍尔抽着烟,看着杜尼娅。后来他谈起农活儿上的事。他又坐了有半个钟头。”

还有,交代一下,米沙离开红军的客观原因主要是因此他患疟疾身体太弱,红军赶他回家的,这在后来他去镇上找医务委员会的医生体检,维奥申医务委员会的医生给米沙检查过身体以后,很干脆地对他说:“好同志,您不能到红军队伍里去当兵。您害疟疾害得身体太虚了。要治一治,要不然可不好。红军可不要这样的人。”

柯塞沃依从医务所出来,不是去取药,而是直接到了维奥申乡革命委员会。等他回到鞑靼村,乡的公文已经发到村委员会了,他被任命为主席。于是,他意气风发,摆起官威,准备大干一场,意图又一次肃反。这个农村无产阶级出身的柯塞沃依不比城市的无产阶级差劲?!不过等着他的人有米佳·柯尔叔诺夫更狠的富农出身的家伙,以及能力、影响力更强的中农出身的在白军和红军里都当过军官的格里高力。大家等着瞧吧!

格里高力在红军方面干到副团长复员回家了,被传令兵普罗霍尔问及为何回来,格里高力说:用不着我了,再问为什么,答:大概是历史问题……少不了。

可天下容不下一个既不白又不红,心地善良、英勇善战、爱憎分明,纯朴聪明的哥萨克战士格里高力。他却因为能力越强,越爱憎分明,越看不惯白军或者红军那必有的肮脏的东西,他就越两边不是人,而不是左右逢源,他们逼得他路越走越窄。就是回到家,想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当家人,做一个本分的庄稼佬,也不能,而且逼得他喘不过气的正正是当过红军的布尔什维克村苏维埃委员会主席的柯塞沃依,而柯塞沃依是他儿时的铁杆朋友和玩伴,现在的亲妹夫。

现在格里高力有家呆不得,不是自己不想呆,而是阶级觉悟“高”的柯塞沃依死盯住他,怀疑他对红军和新政权的忠诚,防备曾经是红白两军的军官,疑心他变红变绿,又组织或参加暴动军暴动危害苏维埃政权。

格里高力仔细地反省自己,他身上没有米沙·柯塞沃依天然的红色,自觉仇视痛恨白军和旧社会;也没有米佳·柯尔叔诺夫的富农出身,全心全意维护旧政权,记恨红军的阶级仇。格里高力向往中庸和自由。白军瞧不起他是一个没文化的庄稼佬,红军怀疑他的忠诚。广袤的顿河大草原,居然没有格里高力的立足容身之地。有多可怜啊!问题是他还有一对可爱的孩子,和一个可爱的情人、未来孩子的继母阿克西尼亚,他们都需要他,形势又不允许他好好的做当家人。可恶可怜的俄罗斯存在白色更有红色,为什么不允许蓝色的存在,为什么俄罗斯不能学美国南北内战时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讲和柔和在一起,生出夺目的彩色,光亮而永久!纯白纯红容不下其他颜色的俄罗斯它命该多舛,历史和现实已经得到证明。

——2024.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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