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实验室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器械的冷冽气味。温柠盯着烧杯里缓缓旋转的溶液,眼前却不断闪过棠梨跑开时,运动鞋碾碎落叶的画面。林弈棠将滴定管精准地悬在液面上方,余光瞥见她飘忽的眼神:“溶液快沸腾了。”
话音未落,烧杯底部突然迸出细密的气泡。温柠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掉酒精灯,褐色液体溅在白大褂上,晕开不规则的斑点,像极了棠梨笔记里那片未画完的橘子林。
“你今天怎么回事?”林弈棠递过纸巾,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省队选拔就在下周,要是实验环节出岔子……”
“我知道。”温柠打断他,指尖捏着纸巾反复擦拭污渍,却把那片褐色晕染得更大,“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她忽然抬头,目光撞上林弈棠镜片后的疑惑,“棠梨怎么会知道我们讨论的实验方案?”
林弈棠的动作顿住了。窗外的香樟树影在他脸上晃动,遮住了瞬间掠过的不自然:“也许是她听见了。”他转身整理试管架,金属碰撞声格外刺耳,“温柠,你太敏感了。”
可温柠分明记得,昨天傍晚在图书馆角落讨论方案时,棠梨抱着练习册从书架后经过,马尾辫扫过她的手背。那时林弈棠正压低声音说:“这个步骤必须精确到0.1秒,棠梨那种基础……”她当时没听清后半句,只看见棠梨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的练习册里有张受力分析图,”温柠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旁边写着‘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想起那页散落的笔记,铅笔字被泪水晕得模糊,“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够了!”林弈棠突然转身,试管架被撞得歪向一边,“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愠怒,“棠梨跟不上进度是事实,你拖着她只会两败俱伤。老师也说过,竞赛需要绝对专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温柠看着林弈棠镜片后的眼睛,突然发现那双总是盛满自信的瞳孔里,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却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此刻烧杯里冷却的溶液,再也冒不出当初讨论方案时,那种兴奋的气泡。
“我出去一下。”她摘下白大褂,快步走出实验室。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贴着省队选拔的流程表,林弈棠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并列在实验组第一行,用红笔圈得格外醒目。而在公告栏的角落,贴着一张失物招领:“捡到《基础物理实验》一本,内有橘子贴纸,请到教务处认领。”
温柠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想起那本掉在操场的书,封面上的橘子贴纸在晨光中闪烁的样子。原来棠梨没有带走它,就像她没有带走那些画着卡通橘子的草稿纸,没有带走那个曾经以为“闭合回路就会永远流动”的夏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棠梨的妈妈发来的消息:“小柠,棠梨昨晚没回家,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温柠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突然想起昨天傍晚在图书馆,棠梨抱着新练习册离开时,书包侧袋里露出半张去邻市的汽车票,日期是今天清晨。
她猛地转身跑向楼梯间,白大褂的带子在身后飘成一片模糊的白色。楼下的香樟树下,昨晚散落的笔记已经被风吹得无影无踪,只有一枚橘子贴纸挂在树枝上,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像一滴凝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