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浅窥021：系辞传·021·孔子的“历史观”
《周易》浅窥021：系辞传·021·孔子的“历史观”
早在而立之年，孔子便已经是闻名鲁国的“知礼名士”了。孔子的“知礼”，并非通过什么绝学秘传，而是潜心“学于常人”而来的。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就是最好的明证。所谓“子入太庙，每事问”就是最好的间接说明——入于太庙“每事问”的孔子，正是通过多角度的横向比较和选择，才对“礼”背后的道理深谙于心的。
孔子讲“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周的来处是夏、商二代，相比较而言，较之夏、商的制度更为文明、完善，也更为丰富多彩。所以，“信而好古”的孔子，坦然拥抱时代的进步，以“吾从周”表达自己对周文明的认同与赞赏。
孔子讲“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老先生的历史观相当客观，一方面，他依据文献作相应的推演，可以推而言说夏、殷二代礼仪制度的大体规模。另一方面，他考证夏、殷二代后人所居的杞、宋，认定两地不足以印证完整的夏、殷文明。
孔子这种取法文献，考究风俗，推演印证的历史研究法，让他对中华民族的文明走向充满自信。
孔子的弟子子张问老师，十世之后的事情可以推知吗？孔子告诉他，殷商之事发端于夏之文明，其中的损益是可以推知的。周的文明发端于殷商文明，其中的损益也是可以推知的。此后有继承周人文明的新的文明崛起，不要说十世了，就算是百世之外，文明的大体模样也是可以推知的。
向下可以推知百世以外的文明样态，《周易·系辞传》中，孔子向上推演了自包牺氏以来的文明，就制器十三卦进行了相应说明。《周易》哪里是什么用来消遣算命的小术，它分明植根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之中。先民自“历史”中沉淀下了《周易》，《周易》本身就是先民的历史。
一个有历史可考的，在思想领域可以上推至数千年前的包牺氏、神农氏，下推至“虽百世可知也”程度，如此一个源远流长的民族，它的精神世界里怎么可能只有眼前的苟且呢？
朱熹讲“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没有孔子大费周章地上溯下拓，这个民族不知还要盯着眼巴前的“蝇头小利”在长夜中摸索多久。站在孔子开拓出的上下五千年的时空空间中，每一个中华儿女都不是孤立的存在，每一个中华儿女身上都流淌着数千年的文明血液。
（一）原文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
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弦木为弧，剡木为失，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二）白话试译
远古时代，伏羲氏治理天下时，抬头观察天上的日月星辰，低头研究大地的运行规律，还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地理环境的特点。他从自身和周围事物中汲取灵感，由此创立了八卦，用以贯通天地的规律，概括万物的特性。
那个时代的人发明了结绳编网的技术，用来捕鱼打猎，这大概是取象于《易经》中的“离”卦。
伏羲氏之后，神农氏兴起，那个时代的人砍削树木做成犁头，弯曲木料制成犁柄，通过这种农具的好处来教化天下百姓，这大概是取象于“益”卦。
他们中午设立集市，招来各地的民众，聚集各种货物，让人们交易后各自离去，都能得到所需的物品，这大概是取象于“噬嗑”卦。
神农氏之后，黄帝、尧、舜相继兴起，他们通晓事物的变化规律，不断革新，使百姓不会疲倦厌烦，巧妙地推行教化，使民众生活得更加适宜。《易经》说：“穷尽则生变化，变化则能通达，通达才能持久。”因此能做到“上天保佑，吉祥而无不利”。
黄帝、尧、舜规制衣、裳而垂治天下，无为而治，天下便得以安定，这大概是取象于“乾坤”两卦。
他们凿木制成船，削木做成桨，凭借舟船之利，渡过原本无法通行的水域，将便利带给远方的百姓，这取象于“涣”卦。
驯服牛马，用来拉载重物、到达远方，使天下受益，这取象于“随”卦。
设置多重门户，夜间敲击木梆以防范强盗，这取象于“豫”卦。
截断树木做杵，挖地作臼，利用杵臼的便利，使万民得以加工粮食，这取象于“小过”卦。
磨利木头做弓，削尖木棍为箭，凭借弓箭的威力震慑天下，这取象于“睽”卦。
上古之人住在洞穴里，生活在野外；后来的圣人改用宫室，上有屋梁，下有屋檐，用以遮风挡雨，这取象于“大壮”卦。
古时埋葬死者，只用柴草厚厚包裹，葬在荒野之中，不起坟堆，也不种树作标记，丧期也没有固定时限。后来的圣人改用棺椁安葬，这取象于“大过”卦。
上古用结绳记事来治理社会，后来的圣人改用文字契据，百官借此管理政事，万民借此明察事务，这取象于“夬”卦。
（三）浅窥
这一章被学者称为“制器十三卦”——古代的圣人按照十三个卦象来发明、创造各种器物。他们分别是伏羲氏、神农氏、黄帝、尧和舜。他们被后人尊为三皇五帝。
先民借助形而上的《易》道的启示，制成形而下的利于万世、万民的器。包牺氏始作八卦，神农氏开始“因而重之”。《周易》六十四卦，日渐沉淀为百姓须臾不能离而有“日用而不知”的《易》道。
《易》有圣人之道四——辞、变、象、占，《易》的功用只有一个——利用天下万民，除此之外，任何别的功用，都不值一提。
《易》作为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文明集萃，怎么好狭隘地用于一己之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