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风裹着秋末的凉意，吹得教室窗户“呜呜”作响。晚自习上课前，韩璐抱着一摞周记本，脚步轻快地走向语文办公室——这是她当课代表后最熟悉的路，可今天，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却顿住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黎泽正低头整理教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韩璐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把周记本放在他桌上：“黎老师，作业收齐了。”
黎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刚要开口说作文竞赛的事，韩璐却像受惊的小鹿，说了句“老师再见”，转身就快步跑出了办公室，连门都忘了关。
“韩璐——”黎泽下意识地起身想喊住她，可晚自习的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淹没了他的声音。他望着敞开的门，无奈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周记本，走向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埋着头写作业，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数学和英语试卷，红色的批改痕迹格外显眼。黎泽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知道，在高考的压力下，文科生的父母也格外看重数学和英语成绩，仿佛这两科才是决定命运的关键，而语文，不过是“锦上添花”。既然学校对晚自习没有硬性要求，他便不想过多干涉，转身坐在讲台上，拿起韩璐送过来的周记本，慢慢批改起来。
让高二的学生写周记，是黎泽的主意。他知道，青春期的孩子心里藏着太多秘密和困扰，有的不愿跟父母说，怕被指责；有的不想跟朋友讲，怕被嘲笑。周记，就成了他们倾诉的出口。他特意跟同学们说过，不用刻意写得华丽，哪怕只是几句心里话，甚至摘抄一篇喜欢的文章都可以。班里有些同学觉得这是负担，敷衍了事，但大多数同学，都愿意在周记里跟他说说心里话。
可开学至今，韩璐的周记里，却从来没有过一句“心里话”。每次打开，都是一篇篇文笔细腻的美文——写秋日的银杏，写清晨的露珠，写庐州的老巷，字字句句都透着灵气，却唯独没有她自己。
黎泽越想越担忧。他看得出来，韩璐的安静不是性格内向那么简单，她像是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真实的自己，连优点都不敢轻易暴露。他怕这层壳越裹越厚，最后会困住她的才华，困住她本该耀眼的人生。
想到这里，黎泽皱了皱眉，随手翻开一本周记。当看到扉页上那熟悉的字迹时，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韩璐的周记。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读了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黎老师，你好。
我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爸妈为了让我进庐州中学，花了很多钱，他们总说‘你要好好学，别辜负我们’，可我偏科很严重，数学成绩一直上不去，每次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我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当课代表的这段时间，谢谢你总是鼓励我，谢谢你说我写的文章有温度。看到你写的纸条，我哭了很久，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真的看到了我的努力。
黎老师，我想要做那只迎风舞蹈的蝴蝶。我想参加作文竞赛，我想证明自己，不是只有走后门的资格，我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拿到属于我的荣誉。”
短短几行字，黎泽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渐渐发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的女孩，在深夜里对着周记本，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不安和渴望；仿佛看到了她攥着纸条时，眼里闪烁的泪光和坚定的光芒。
他抬起头，望向窗边的韩璐。她正低头写数学题，眉头微微皱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上了一层金边。不知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韩璐忽然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他懂她的小心翼翼，懂她的自卑与渴望；她也懂他的良苦用心，懂他的鼓励与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转眼就到了冬天。庐州下了第一场雪，雪花漫天飞舞，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白色。就在这一天，作文竞赛的结果公布了。
黎泽接到公告的那一刻，几乎是立刻就往教室赶。他跑得很快，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气喘吁吁地站在讲台上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璐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地抓着衣角，手心早已满是冷汗。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自己紧张的呼吸声。她怕，怕自己没有拿到奖，怕辜负了黎泽的期待，怕自己终究还是一只飞不起来的蝴蝶。
“同学们，安静一下！”黎泽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韩璐身上，“这次市作文竞赛的结果出来了，我们班有人获得了一等奖！”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期待。
黎泽深吸一口气，用几乎是喊出来的音调，公布了那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的消息：“一等奖——韩璐！”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同学们纷纷转过头，看向韩璐，眼里满是祝贺和羡慕。
“韩璐！你太牛了！”座位离她最近的李丽娟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冲过去抱住了她，声音里满是喜悦。
韩璐先是怔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喃喃地念着：“一等奖？我……我得奖了？”
“对啊对啊！你得奖了！一等奖！高考还能加分呢！”李丽娟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胳膊。
韩璐这才如梦初醒，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张成了“O”型，随即，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跟着李丽娟一起跳了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我得奖了！我真的得奖了！”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瞥见了讲台上的黎泽。他正微笑着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和骄傲，像一个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的长辈。韩璐的脸颊瞬间红了，赶紧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角，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从今以后，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自卑女孩，她要像黎老师说的那样，做一只迎风舞蹈的蝴蝶，勇敢地展开翅膀，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