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与故事会

长沙离佛山大约700KM,桂林400KM 。我一直没有能想通,为什么我们去桂林的火车要14h,我去长沙从来都不用超过10h。

大学时代的绿皮车从来都收欢迎得很,便宜!记忆中似乎没有一次能够成功从长沙买到卧铺回家,因此我成了绿皮车上硬座上的常客——不是坐一个晚上就是站一个晚上。实在太辛苦了,就厚着脸皮请有座位的兄弟姐妹挤一挤,让我坐一下。当时一师范对外招生不多,整个大佛山只有我一个,因此陪同一次坐火车的车伴儿不多,也就一个起两个止。

那是一段无法忘却的记忆,这段记忆持续了五六七年,每次听到坐火车,心中难免涟漪大泛。

绿皮车最大的特点是:它脱离科技发展最伟大的产物——空调。

暑假的绿皮车硬座卡上,有座位的、没座位的全部挤到一起。加上全程没有空调,临窗的人也不愿意受风一个晚上,几乎封闭的车厢挤了一两百人,大家都大汗淋漓,有些豪爽的大叔干脆赤膊上阵,汗腺发达……好,不说了。

有经验的阿叔大妈们带上报纸、凳子、袋子、行李推车、箱子……反正一切能成为临时座垫的都派上用场。仅一人能通过的过道上,有的人大字型躺着打着鼾、有的蜷缩角落听歌看书,像我这种怕脏又没能买到座位的,就弓着背,背着大背包,紧紧挨在车厢中部座位旁,努力让自己远离厕所,死也不肯到比较通风的车厢与车厢连接的卡位上,想象着厕所的画面。为了让自己少上一趟厕所,一个晚上只喝一口半口的水,也尽量不开口说话。

08年冰灾。直到现在都很庆幸自己那年能安全准时回到家。

那年冬天,我拿到手的依旧是一张绿皮车的无座票。长沙公交司机最牛的是 ,他们往往很英勇地无视所有郊区的红灯和路上结实的冰霜。我仿佛还能记起车子碾过冰块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路狂飙的公交是长沙最迷人的景致,它载着归心似箭的学子。

冷得实在过分,记得第一年,十个手指长满了十个红彤彤的冻疮,那段时间连伸手夹菜的勇气都没有。到退票中心碰运气,还真让我碰上了,看到有个大哥拿着开往广州方向的卧铺去退,我连忙拦截他,他还挺老实原价卖给我,我还在疑惑研究车票的真伪,那兄弟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军人从不说谎。眼神光芒万丈,无不透露他对自己身份的自豪。好吧,信你一回吧。反正假的我也有办法上车。

找到了卧铺票,还有一个多小时,却实在没有想过自己差点上不了火车。

春运即将到来,各地冰雪灾害严重,归乡的人蜂拥。长沙聚集了大批像我一样的外地学子,更有一大批来自五湖四海的外来务工兄弟,此刻便不得不齐集一堂。那次是我印象中长沙火车站人最多的一次,进站口离我不过50米,我努力向前挤、向前挪个10用了我半个多小时。那是一次特别感受恐惧的时刻,“生命”两个字不断在脑海回荡。车站人员不断用扩音器强调,无论是手机、钱包,还是车票,掉在地上千万不要捡。否则会出现大规模的踩踏现象,会造成人员伤亡。听完后太阳穴的神经不由地强烈跳动,仿佛是场生命的博弈,赢家便能进站回家。

检票时间早就过了,火车站最华丽的大钟在我头顶。眼看离火车启动还有10分钟,而我居然孩子进站口努力向前挤!真后悔自己为了一张卧铺错过了回家的机会!扩音器再次响起,大概意思是注意身旁的小孩和妇女,有带小孩的优先进站。我不得不联想到《Titanic》撞冰山后的混乱。那刻我几乎是绝望了,又过了两分钟。我旁边出现了救星——一个满头大汗肤色黝黑的中年妇女,背着比她高的背包,环臂抱着应该只有两三岁的男孩,最关键的是,她的左侧,我的右侧还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惊恐地紧紧地用手拽着妈妈的衣角,我只好。。我只好。。。我只好。。。连忙跟她说:大姐!你家小孩我帮你牵着吧,好危险的!刚牵完,那大姐大喊,这边有小孩,让我先过!那句话听起来时多么的悦耳!神曲啊!居然喊了我的台词。。进站后我感激地把小女孩还给那阿姨,那阿姨又感激地看看我这好心人。。

接着,还有五分钟,正常情况检票处早不准进了。估计大家都去进站口帮忙了。我用自己能用的最快的速度,拖着箱,背着大包包冲上火车,站在月台上的工作人员似乎比我还紧张,让我随便找个站口上了再说,紧接着,出现了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情节。。我右脚上车,乘务员把我往里面一推,惯性让我向前跌,我回头见她赶紧锁上了门。。车子呜呜地,开了。

往后的回家日子,我都清晰地看到火车站屏幕跳动的大字:请提前两小时进站。

为了消磨时间,我喜欢提前到站外报亭,10元买上5本二手《故事会》津津有味地看。

火车在我记忆中成了可怕的交通运输工具。《故事会》便成了陪伴我的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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