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坏的男性有很多,贾赦好色,贾珍淫荡,薛蟠视人命如草芥......可若论谁坏得最不上台面,贾雨村居第二,都没人好意思敢居第一。其他人坏在明面,贾雨村坏在骨子。
贾雨村在文中的出现总是出其不意,只要是有坏事的地方总会有他,明知恩人之女牵涉其中还要乱判薛蟠与冯渊的官司、为博贾府支持插手贾赦与石呆子之事、担心过往被暴露将往日旧识充发流放......
曹公将贾雨村串联进贾府的兴亡故事始终,有他的良苦用意,“假语村言”讲得是真实,“真事隐”倒是虚幻了,这绝对是最大的讽刺。曹公讲得何止是爱情故事,讲得明明是政治故事。
从古至今,美女会消亡,山河会变换,唯有权力的魅力永恒不变,它如同盛夏时节挂在天幕上的一盏明灯,吸引着万万千千的平凡生命争相聚集,乐此不疲。贾雨村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要聊贾雨村,就要从他的出身背景开始聊。贾雨村系“胡州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但他“生于末世,父母祖宗基业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故进京考取功名,但因穷困暂时寄宿在姑苏城中“十里街”内“仁清巷”葫芦庙中,每日靠卖字作文为生,在这里,他结识了乡宦甄士隐。
甄士隐想帮助周济贾雨村很久了,这一点从甄家丫鬟娇杏(后面成为贾雨村正妻)的心理活动可知:“这人生得雄壮,却又这样褴褛,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每有意帮助周济,只是没甚机会。”
这不,中秋团圆之夜,机会来了。甄士隐邀请贾雨村来家中小酌,并在雨村提出“行囊路费一概无措”后,当下即命小童速封五十两白银并两套冬衣赠予雨村。贾雨村如何?他“不过略谢一语”。待第二天士隐想再修书两封助雨村投谒有门时,贾雨村已经在进京路上了,招呼也没打一声。真是拿钱拿的理所当然,拍拍屁股不带任何感恩之心。
这个暂且不论,按理来说,甄士隐是贾雨村的伯乐,也算是恩人,可我们看看贾雨村得势后,是怎么对待恩人的女儿的。
贾雨村走后不到半年,就在元宵佳节,甄士隐五岁的女儿甄英莲被人牙子拐走,三月十五日,葫芦庙着火,祸及隔壁甄家,自此甄家便落寞了下去,甄士隐也悟透”好了“,遁入空门。
英莲再次出现是在八九年后,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她作为一起人命案的源头进入到贾雨村的视线中。作为正常人,有了恩人女儿的线索,势必要将人解脱出困境再加以抚养,但贾雨村没有,他学习了“护官符”,徇情枉法乱判了冯渊薛蟠案,并急忙作书信二封分别给薛蟠的姨父家政和舅舅王子腾,为自己的官运亨通奠定基础。
那个指点他如何判案的原葫芦庙小沙弥(门子)如何呢,被贾雨村随意寻了个由头,远远地充发了。
怪不得贾雨村一出场便在“十里街”“仁清巷”“葫芦庙”中,他自私势力、毫无仁义、昏庸糊涂,不住这里住哪里?
贾雨村从穷困潦倒书生一直做到兵部尚书,他的处事作风也跟随着职务的升迁越发狠辣,如果说前期在应天府就职时乱判冯渊薛蟠案属于徇私渎职,那么后期为逢迎贾赦,构陷石呆子拖欠官银,从而抄走扇子的作为,就属于毫无底线了。
《红楼梦》第四十二回借平儿的嘴说出了贾雨村的可恶程度:"“都是那贾雨村,半路途中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认了不到十年,生了多少事出来!今年春天,老爷不知在那个地方看见了几把旧扇子,回家看家里所有收着的这些好扇子都不中用了……偏那石呆子说:‘我饿死冻死,一千两银子一把我也不卖!’……谁知雨村那没天理的听见了,便设了个法子,讹他拖欠了官银,拿他到衙门里去,说所欠官银,变卖家产赔补,把这扇子抄了来,作了官价送了来。那石呆子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不知是死是活",那肯定是死了,贾雨村做官做到这个份上,不会留下不利于自己的罪证。贾琏在贾府也不算是什么好人,但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也反面印证了贾雨村的毫无底线:“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
当然,贾雨村的如意算盘打得很是可以,凭着十几年如一日的爪牙经历,自己也是一步步靠近了权利的中心地带,位至兵部尚书。这期间,他不知害了多少人,作了多少恶。贾府大厦倾塌,里面应该有他的不少贡献。
看86版《红楼梦》电视剧,贾府最后被抄家时,贾雨村赫然在上位者一列,但是原文中并未提及此事,在高鹗续写的结局里,贾雨村最终因犯了婪索的案件,审明定罪,又遇大赦,递籍为民。我倒是很相信他是一棵墙头草,随着权力的风向随风摇摆。
每个时代都有贾雨村,同一个时代的各行各业中,也都有贾雨村,无论你在任何岗位,碰见自私自利,不懂感恩,毫无底线的这类人,务必快快远离,以防被他牵着陷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