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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手脚麻利地算了算:“翻了三张桌子,碎了十六个碟子、八只碗、三个酒壶,还有一张椅子断了腿。桌子和椅子是老的,不好配,加起来……”她咬了咬牙,“最少也得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沈七回头看着沈玉堂,“给钱。”
沈玉堂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面额二百两,拍在桌上,转身就走。
“等等。”沈七叫住他。
沈玉堂转过身来,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沈七走到桌边,拿起那张银票看了看,退回去递到他面前:“这银票是汇通号的,汇通号的票在我们这兑不了。换一家,要通宝号的。”
沈玉堂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银票,通宝号的,面额二百两,拍在桌上,这次连话都没说,带着护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之后,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柳三娘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歪七扭八的桌椅,再看看沈七,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还是这样?上次你把那个刘黑子打了,也是这副表情,拍拍手说没事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吓人?你一个姑娘家——”
“三娘。”沈七打断她,把那张银票塞进她手里,“别哭了,去叫人来收拾一下。还有,让人给我炖的排骨别忘了。”
柳三娘被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笑了,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去后厨。
沈七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瓷片捡了几块看了看,又丢掉了。这些碗碟都是老东西,柳三娘说得没错,赔二百两还真不算多。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是上午包子铺那个跑堂的小伙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缩在门框后面,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能塞下一个鸡蛋。
沈七冲他笑了笑:“包子不错,明天还去你家吃。”
跑堂的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丢下一句“姑娘你真厉害”然后又跑了。
沈七摇了摇头,上楼回房。
关上门,她靠在窗边,看着后院的桂花树发了一会儿呆。
沈玉堂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心里很清楚。这种被宠坏了的世家子弟,最大的毛病就是输不起。他会回去搬救兵,搬更多的救兵, 这种人只有化为乌有才能不再生事。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镯子温润如玉,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
今天这个事,让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现在顶着沈七的名头,一个商贾之女,无权无势,在这个世道上,要么靠山够硬,要么拳头够硬。她没有靠山,所以拳头必须比谁都要硬。
今天只是打了几个人,赔了二百两银子。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她不怕。
从她决定走出太傅府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怕过。
入夜,清风镇沉在一片寂静里。
沈七没睡。她躺在床上,阖着眼睛,呼吸平稳,但耳朵一直醒着。这是她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再安全的地方,她也不会睡死过去。她的师父二——那个带刀侍卫——教她第一堂课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睡着了,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今晚的安静不太对。